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吧?
我听说源城斩魔司那帮人早就顶不住,退回城内了。”
“撤个屁!”
严烽火一听“撤”字,那股子疯劲和傲气顿时窜了上来,冷哼一声,目光森冷:
“老子当初带着十几个人,在黑风谷可是把五百只妖军的主力都给宰了!
这点残兵败将算什么东西?
不撤!”
许缚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嘲讽道:
“你可快闭嘴吧,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当初在黑风谷是谁出了大力,你心里没点数吗?
要是没有老姜在那儿疯狂杀敌,你宰个锤子!”
听到“老姜”这个名字,严烽火的表情一僵,刚要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脸上也随之浮现出黯然与沉痛。
严烽火垂下拿刀的手,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闷:
“是啊,若是有老姜在,眼前这些杂碎妖物,怕是还不够他一个人砍的,咱们何须在这里拚得这么费劲。”
“狗日的文鹤!”
许缚咬牙切齿,眼眶泛红,“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严烽火摇了摇头,沉声道:
“田老已经查过了,真凶未必是文鹤。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文鹤既然已经明确投奔了红伞教,那就是咱们斩魔司的死敌。
以后在战场上若是遇见他,直接砍了便是,权当给老姜报仇!”
两人沉默下来,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各自服下几枚恢复体力的丹药,握紧兵器,准备迎接妖物的下一波疯狂反扑。
可是,左等右等,山林中只有呜咽的风声,愣是再没见到半只妖物窜出来。
“什么情况?它们真撤了?”
许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错愕。
严烽火眯起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方才妖物涌来的那片密林深处,果断道:
“走,在这儿瞎猜没用,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喂!老严你疯啦,小心有陷阱!”
许缚想要伸手去拉他,可严烽火已经提着刀窜了出去。
“妈的,这严疯子!”
许缚无奈暗骂一声,只好回头叮嘱其他斩魔使留在原地结阵戒备,自己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当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摸进妖物之前驻扎的营地。
眼前的一幕,让这两位堂主彻底傻眼了。
入目所及,堪称人间炼狱。
残破的帐篷倒塌燃烧着,满地都是残肢断臂,腥臭的黑血在泥洼中汇聚成了小溪。
而在这尸山血海里,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一头妖物尸体旁挖着妖丹。“我……我这是累出幻觉,见鬼了吧?”
许缚的眼珠子瞪得极大。
严烽火更是浑颤抖起来。
他紧盯着那个背影,眼圈立即红了,本能失声大喊:
“姜暮!?”
听到这声呼喊,前方正低头掏妖丹的身影动作一顿。
姜暮转过头,站起身来。
他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背上的血迹,看着犹如石化般的二人,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十分随意地擡手挥了挥:
“哟,你们好啊。”
第161章 主打一个干脆!(第二更)
扈州斩魔司临时驻点的小院内。
满头白发的田文靖,正站在书案前,注视着面前铺开的地图,眉头紧皱。
原本连绵了数日的阴雨,终于停了。
田文靖敏锐意识到,这雨必然是水妙筝那边有了进展。
好在之前他已经听外围撤回来的属下汇报,说远远见到了水妙筝平安归来的身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半。
可是,另一件事情却让他无比糟心。
位于右翼的源城斩魔司,竞然提前退守进了城内。
这一退,等于把侧翼完全暴露在妖军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旦他们这边稍有松懈,妖物就能趁机包抄,将扈州城的人马彻底困死。
但田文靖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怪不得源城的人。
之前源城那位薛霸元堂主被姜暮当众揭穿是魔人,甚至当场击杀,这件事对源城斩魔司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
作为掌司的林安长,事后肯定会面临总司的问责与惩罚。
这种军心涣散的情况下,指望他们死战不退,根本不现实。
“唉,难啊……”
田文靖长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田老!”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许缚咋咋呼呼的喊声。
正在分析地图的田文靖微微一怔,扭头看向门外。却见许缚和严烽火两人竟然并肩走进了正堂。田文靖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厉声质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早就退回来了?防区不要了?!”
“那个……”
“简直胡闹!!”
田文靖面色铁青,破口大骂,
“哪怕是妖军攻势再猛,你们扛不住了,也应该提前发来求援讯号,让其他防区的兄弟们有所准备,有序后撤。
你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回来,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严烽火!你平日里那股子拚命的劲头去哪儿了?怎么,现在连你也变成贪生怕死之徒了!?”严烽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的无奈和委屈,苦笑道:
“田老,您先别生这么大气。
不是我们贪生怕死要撤,是那边的妖物,都已经被消灭干净了,我们防区前方暂时没了妖患,这才回来复命的。”
“消灭干净?”
田文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深了,沉声问道:“妖军在那边派了多少兵力?”
严烽火如实答道:
“刚开始是三百只小妖打头阵,后来又增援了两百头妖兵,带队的是三头五阶大妖。”
田文靖听到这话,更是勃然大怒:
“你真把老夫当三岁小孩来哄骗吗?五百只妖兵,还有三头五阶大妖!就凭你们那些人,能把它们杀个干干净净?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以为自己是姜暮那个浑小子啊?
能一个人在妖群里杀个七进七出?!扯谎也不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然而,面对田文靖这般雷霆之怒,许缚和严烽火不仅没有惶恐,反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憋着笑意。
田文靖更生气了,脸涨得通红,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摔:
“你们还笑?老夫………”
“田老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轻飘飘,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
“您看您,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这人老了就得修身养性,少发脾气,免得气大伤身。”
这声音一出,田文靖高举着茶杯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严烽火和许缚两人终于憋不住了,笑嘻嘻地往左右两边一让。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着手,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悠闲步子,跨过门槛。
那张英俊,带着几分坏笑的脸庞,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田文靖的视野里。
田文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年轻人,宛如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停滞了。
“啪嗒。”
手中茶杯滑落,掉在地砖上摔了个粉碎。
老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迈出一步,伸出一只因为激动而不断哆嗦的手,想要去触碰姜暮的肩膀。
确认这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似乎生怕轻轻一碰,这个幻影就会如泡沫般碎裂。
“你……你……”
田文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终,那只颤抖的手落在了姜暮的肩膀上。
他用力捏了捏结实的肌肉,感受着手掌下真实的温热与力量,然后狠狠地拍了两下。
眼眶蓦地泛红了。
姜暮看着眼前这位副掌司,心里也是一阵说不出的感慨。
想当初,因为夜市里那点纨绔做派的误会,他对眼前这固执的老头可是烦得要命。
更是听信了旁人说他刻薄小心眼的传言,平时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关系才慢慢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