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姨?”
一道充满惊诧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姜暮站在通道口,望着不远处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水妙筝?
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不是什么妖物变幻的陷阱,快步冲过去,将其抱在怀里:
“水姨!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了?”
怀中的娇躯烫得吓人。
仿佛抱住了一团燃烧的火炉。
水妙筝以为自己依旧在幻觉之中。
她痴痴地望着面前这张熟悉无比的脸庞,眼神迷离如雾,素手颤抖着抚上男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个梦境:
“小姜……对不起……是姨害死了你……对不起……”
姬红鸢从后面跟上来,凑过去看了眼,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啧啧道:
“啧啧,看来你小子把人家给坑了啊。
刚才你触动了那边的机关,结果导致这边的机关也联动了。这可是无妄之灾。”
姜暮一愣,顿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无语了。
合着这锅还是我的?
水姨这是又中了龙毒了啊!
不是,你好歹也是八境高手,怎么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看着怀里女人那一副神智不清,仿佛脑子都被烧坏了的样子,姜暮意识到,这一次,这位水掌司恐怕是真的没办法靠自己扛过去了。
怎么干?
呸,怎么办?
姬红鸢正要再调侃几句,蓦然神色一动,扭头看向洞道深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即展颜笑道:
“小家伙,看来姐姐得先帮你们护法了,免得有不长眼的家伙打扰你们……你自己看着办吧,是当君子还是当禽兽,随你。”
说罢,女人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红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轻笑在通道中回荡。
“……”
本打算求助姬红鸢帮忙压制水妙筝体内毒素的姜暮见状,一脸无奈。
抱着怀里的软玉温香,进退两难。
“小姜,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恨着水姨?”
水妙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泪水顺着皙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姜暮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你在下面一定很苦吧。
没关系,这次水姨可能挺不过去了,会下去陪你的,水姨在下面保护你……
再也不让你被人欺负……”
姜暮心情复杂。
说真的,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对水妙筝自然是很有好感的。
那种成熟妇人特有的温柔与包容,让他很舒适。
但也谈不上爱情什么的。
毕竟他始终觉得,对方对他好,无非就是为了帮下属还人情,或者是因为移情作用。
但此刻听着这些胡话,他才明白,这女人是真心对他好。
“水姨,我还活着,我没死。”
姜暮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沉声说道,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水妙筝却根本听不进去,意识已经愈发不清醒了。
她露出一抹凄美而恍惚的笑容,自顾自地说道:
“我一直盼着小姜还活着……这几日做梦都梦见小姜又活过来了,现在终于见到了你……
小姜,水姨真的好想你活过来啊……哪怕你只留具尸体也好,水姨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招魂……”
听着女人这般痴言乱语,姜暮叹了口气。
得,现在招魂也没用了。
这龙毒太霸道,若不及时解毒,怕是真会烧坏根基,甚至危及性命。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妇人,心中暗暗道:
“水掌司啊水掌司,这么狗血的剧情竟然在咱们身上连着上演了两次,看来真的是命中注定,躲都躲不掉。
到时候你怎么责怪随你了,但现在……我也没别的招了,真的。”
“水掌司,对不住了。”
姜暮不再犹豫,伸手拉开了对方腰间的裙带。
——
洞道口。
姬红鸢倚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刚才顺来的那个龙头骨,仰头望着面前石壁上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线条粗犷。
隐约可见一条巨龙在云雾中游走翻腾。
“可惜,徒有其形而无其魂。”
姬红鸢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她伸出手,朝着壁画里那条龙形虚影虚虚一抓。
“吼——”
一声虚幻的龙吟之声陡然乍起,随即那龙形便如烟雾般散去。
但紧接着。
一声更加高亢凄美的凤鸣之声,穿透了重重岩壁,瞬间压过了那声龙吟。
姬红鸢一愣,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侧耳听了听,随即摇了摇头,艳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还真是……”
她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将那凤吟声屏蔽。
随后身形一闪,掠出了上方的裂口,来到地面之上。
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双手托腮,仰头望着夜空,有些失神。
夜风轻拂,将薄云揉皱,又缓缓摊平。
躲在云后的月轮只漏出一圈朦胧的银芒。
不过片刻,云层被风撕开。
皎洁的月光直泼下来,像无声的水银,倾泻在大地上。
“好美啊。”
姬红鸢望着那轮明月,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火龙崖另一边
层云堆叠,寒风凛冽。
一道肉眼凡胎无法窥见的虚幻身影,正盘膝悬坐于九天罡风之中。
那是一尊风华绝代的法相元神。
她身着繁复华丽的祭司长袍,衣袂在罡风中猎猎翻飞,周身萦绕着五彩斑斓的星辉,宛如一轮在暗夜中独自幽居的神月。
正是元神出窍,横渡虚空而来的柏香。
此刻,她双目紧闭,面容冷肃如冰,却难掩眉宇间那一抹深藏的焦灼与疲惫。
虽然借助了【后宫】星位与昔日大祭司的位格,但长时间维持元神远游,对于尚未完全恢复的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负荷。
尤其跟那位京城来的老东西打了一架。
每一息的消耗,都在透支着她的本源神魂。
但她顾不得这些。
女人双手拂动,十指在虚空中轻轻拂动。
只见指尖所过之处,虚空荡漾,无数条如雨丝般的细线不断浮现筛选。
这是因果线。
虽然亲自听到了姜暮的死讯,但她还是不愿放弃。
要么找出凶手。
要么再搏一次那小子活着的希望。
不过鄢城刚经历战乱,又逢妖魔压境,此地的因果气机早已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想要在这样混乱的线团中找到属于姜暮的那一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没法继续前往鄢城。
否则必然会把那老东西引出来,进行阻拦。
柏香咬紧了银牙,指尖动作愈发急促,如同弹奏着一曲无声的急雨琵琶。
在那浩如烟海的乱麻中,一点一点地梳理排查。
时间在寂静的高空中流逝。
忽然,
仿佛有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在她心湖深处轻轻炸开。
柏香娇躯一颤。
她,感应到了!
柏香霍然睁开双眼,右手轻轻一捞,一律因果线单独浮现在她的眼前。
并非是灰败色的,而是散发着生机的莹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