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姬红鸢听完,恍然大悟,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原来这就是那条传说中的废弃龙脉之地啊。”
她伸出纤手,轻抚着冰冷潮湿的洞壁,感受着岩层中残留的气息,感叹道:
“可惜了,原有的天地灵气早就在几百年前被抽干了。后面虽然被人用矿妖强行补充了灵气,但终究太过驳杂不纯。
像是用劣质柴火去烧一口大锅,想要唤出龙僵,基本是不可能了。”
姜暮走到石前,指着那根灰白骨头问道:
“这是什么骨头?”
“龙骨。”
姬红鸢只看了一眼,便笃定道,
“生前至少在十阶左右。不过死的时间太久了,里面蕴含的龙精之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否则倒是可以拿来炼造一件不错的法器。
而幕后人将这截龙骨放在龙脉的命门位置,再加上那些矿妖的灵气,以及不知名的邪术阵法。目的确实是为了将这条已经死去的龙脉重新激活。”
姜暮皱眉问道:
“可你刚才说,唤出龙僵不可能,那幕后人费尽心机激活龙脉又有什么用?”
姬红鸢走到石旁,手指轻轻划过骨头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龙僵虽然无法唤出,但这条龙脉毕竟贯穿了这片大地。如果只是用来对付一个鄢城,却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我没猜错,幕后人是想利用这道被激活的龙脉作为媒介,布下一个覆盖全城的死局。
等到妖军进攻鄢城,双方混战时,引动龙脉煞气,将城内城外所有的生灵……
无论是人,还是妖,全部杀死!”
“全杀?!”
姜暮心下一震,瞳孔骤缩。
如此说来,这幕后人既不是妖族一方的,也不是人族一方的。
他是想把这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这家伙究竟是谁?
镇守使袁千帆?
可也没必要啊。
把鄢城变成一座死城,对他这个依靠香火愿力修行的镇守使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损害。
无异于自毁根基。
红伞教也不应该有嫌疑。
眼下红伞教依仗的是与妖族联盟,若是来个一锅端,把妖族盟友也坑杀在里面,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合作况且到时候一旦妖军进攻,红伞教肯定也会派出不少人手混在其中。
这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子行径。
姬红鸢指着石下方刻画的一幅模糊图案,说道:
“你看这图案。
龙,吞云吐雾,司掌布雨。
从这上面的阵纹可以看出,在施展这邪术之时,需要借助一场覆盖全域的“雨’作为媒介。雨水落地,便如毒引。
凡是下过雨的地方,龙脉煞气便会随之爆发,到时候……这片土地将彻底成为死地。”
“下雨!”
姜暮深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难怪这几天鄢城及周边一直阴雨连绵,雨势不断。
原来不是天公不作美,而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在为这场屠杀做铺垫!
姜暮立刻问道:
“怎么才能阻止幕后人的阴谋?是不是拿掉这根骨头就行了?”
姬红鸢摇了摇头,沉吟道:
“没那么简单。从龙脉特性来看,要想彻底激活并控制这等大阵,龙骨通常会放置在三个关键节点:龙尾、龙腹和龙首。
现在这根骨头,看形状是尾骨。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根关键的龙骨埋在其他地方。
光拿掉这一根,或许能减弱阵法威力,但无法彻底破局。我们得再去龙腹和龙首之地看看,或许那里藏着更关键的阵眼。”
姜暮眼神一凛,当机立断:“好,那就先去龙腹之地!”
鄢城。
连绵的雨势依旧很大,仿佛天河决堤。
坛州斩魔司的驻地内,气氛更是沉闷至极。
自从姜暮死后,这里便仿佛失去了生气,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哀戚。
姜暮的遗物,已经被整理放在了他之前所住的那间屋内。
此刻,屋子里只有水妙筝一人。
女人孤零零地坐在床榻边缘。
往日里明艳动人的面庞,此刻却憔悴了不少。
眼下的乌青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颇为明显,恍惚得就像一个失去了灵性的精致瓷偶。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
可那个总是带着几分不正经笑容,喊她“水姨”的年轻人,却再也不会推门进来了。
每一次目光触及姜暮的遗物,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来回锯着。
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后悔、自责、悲痛……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果……
当初她没有动那个私心,没有强行把小姜调过来。
如果那日早上,她没有选择离开去城内议事,而是陪着他一起……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很多人看到水妙筝颓废憔悴的模样,以为是因为阳天赐的死让她心力交瘁。
生怕被阳家问责,生怕丢了官职。
然而事实上,她压根都没看过阳天赐的尸体一眼。
根本不在乎那玩意是死是活。
那玩意死了就死了吧,她只在乎小姜。
如果说,最开始接近姜暮,只是为了还唐桂心的人情,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照拂。
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很在意,很在意对方。
这种在意,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中不知不觉生根发芽的。
譬如在妖物营地,对方救了她一命。
而守身如玉的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做出了那般羞耻的举动。
又譬如,对方在大厅内,为了给唐桂心报仇,一刀斩了叛徒时的那份震动与血性,震动了她的心弦。又譬如两人平日里的相处,发现小姜和其他男人很不一样。
对方的有些话她听不懂,却感觉很新奇。
而且对方思维作风,也和她见过的很多男人都不同。
那种随性洒脱又偶尔唐突撩人的举动真的很有趣。
又譬如在厨房时,烟火缭绕中,两人配合默契做饭时的那份温馨与欢乐……
无论是暧昧的瞬间,还是朋友间的默契,亦或是长辈晚辈的名分,都在一点一滴地加深这种羁绊情感。可现在,这些都没了。
“掌司。”
门外,忽然传来朱苌小心翼翼的声音。
水妙筝身子一颤,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膝盖上放着的那把属于姜暮的横刀,沙哑开口:
“什么事?”
“田老传来飞信,说有要事要与您商量,请您过去一趟。”
朱苌在门外低声道。
水妙筝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那冰冷的刀鞘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朱苌等了许久,听不到动静,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水妙筝才缓缓起身。
她将那把横刀,温柔放在了姜暮的衣物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走出了屋子。
反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的手在门框上停留了许久。
转身,离去。
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让她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眼眸里的雨幕如破碎的镜面,割裂着天空,也割裂着她的心。
女人没有撑伞。
仍由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衫和发丝。
恍惚过后,她又莫名转身,像是着了魔一样,再次推开姜暮的屋子门。
“小姜?”
女人轻唤,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的颤抖。
然而。
迎接她的,只有冷寂空荡的屋子。
女人站在门口,失神了许久,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最终,她黯然关上房门。
转过身。
削瘦的身影缓缓没入了漫天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