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姜堂主?”
鄢城姓姜的堂主,统共就那一位。
只是这个消息太过惊悚,太过离谱,以至于众人下意识地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明翠翠哭成了泪人,上气不接下气:“是……是姜暮姜堂主。”
“嗡——”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如果说其他哪位堂主死亡,虽然悲痛,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那是姜暮!
是近来声名鹊起,战绩彪悍,屡创奇迹的家伙!
他的死讯,带来的冲击力远超寻常。
让人一时根本无法接受,甚至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水妙筝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她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无察觉。
大脑里“嗡嗡”作响。
仿佛有千万只蜂在同时振翅,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过滤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死了?
怎么可能?
今早她出门前,他还笑着夸自己做的饭好吃,还生龙活虎地跟自己开玩笑……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一定是在做梦。
对,一定是梦,还没醒过来……
“混账!”
一声暴喝将水妙筝从失神中拉回。
只见田文靖一把揪住朱苌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提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满是暴怒与狰狞:
“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遇到了大妖埋伏吗?他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朱苌满脸悲痛道:
“没有妖物……是第三堂的文鹤堂主杀了姜堂主。”
“文鹤?”
田文靖瞳孔收缩,彻底懵了。
他松开朱苌,踉跄着退后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胡扯什么?”
“怎么可能是文鹤?他有这个胆子吗?他和姜暮是有矛盾,但何至于下此毒手!?”
田文靖太了解文鹤了。
那小子早年或许还有几分血性。
但这些年早被磨得圆滑世故,甚至有些怯懦。
绝无可能因为一次摩擦就当众击杀同僚,尤其对方还是风头正劲的姜暮。
“就是他杀的!我们所有人亲眼所见!”
明翠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当时只有文鹤堂主一人出手,没有别人。也没有妖物,就是他杀了姜堂主!!”
朱苌也红着眼,咬牙切齿道,“田老若是不信,可问随行的弟兄们。”
“尸体呢?!”
田文靖强迫自己冷静,心中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尸体在哪儿?带我过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夫不信那小子这么容易就死了!”
“尸体没了。”朱苌低下头,声音艰涩。
“没了?”
田文靖皱眉,“没了是什么意思?”
通过朱苌的讲述,众人明白了大概。
当初姜暮和文鹤起冲突,然后文鹤拔剑说要杀了他,而姜暮则被一剑杀死。
尸体直接当场被当场炸成了血沫儿。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文鹤这么横的吗?
这是多大的仇啊,直接把自己同僚炸的尸骨都没了。
“带路!!”
田文靖发出一声低吼,也顾不得许多了,“不管有没有尸体,先带我们过去,老夫要亲自去看看!”
他一把拉起朱苌,往外冲去。
其他各州掌司对视一眼,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闫武此刻心情最为复杂。
听到姜暮死讯的刹那,他心底确实本能掠过一丝畅快。
这个让他难堪的年轻人,终于消失了。
这就像是拔掉了心头的一根刺。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惋惜。
抛开个人恩怨,姜暮的实力的确出众,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本可发挥重要作用。
他的死,无疑是鄢城防务乃至整个战局的一大损失。
“唉,多事之秋啊。”
闫武叹了口气,正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
这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水妙筝。
对方依旧呆呆坐在那里。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的虚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精致布偶,一动不动。
“水掌司?”
闫武停下脚步,轻声唤了一句。
水妙筝娇躯一颤,像是从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茫然地看着闫武,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几息之后。
水妙筝蓦然起身。
化作一道蓝色长虹,冲破议事厅的大门。
——
——
山林之内,暴雨如注。
在朱苌的带领下,众人赶到了事发现场。
因为大雨的冲刷,地面上原本的痕迹已变得模糊不清,但混杂着泥水的暗红色血迹,却还是能看到的。
然而,比血迹更让人心凉的,是那些遗物。
破碎的斩魔司公服碎片,姜暮从不离身的横刀,还有那块象征着身份的堂主令牌。
以及灰扑扑的储物戒和其他物品……
这些东西,被沄州城的斩魔使们收集起来,堆放在一处岩石下。
这些成员们围在四周,大多红着眼眶,神情悲愤。
尤其是唐桂心的那些老部下,更是泪流满面,无声抽泣。
虽说姜暮只是他们的代堂主,相处时日不长。
但之前他为唐桂心报仇,当众斩杀叛徒杜猿飞的果决与情义,早已赢得了他们由衷敬佩。
这些天的相处,更是如朋友家人一般。
田文靖踉跄着走上前。
之前原本在厅堂听到尸骨无存时,他内心深处还存着万分之一的期盼。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遗物,心彻底凉了。
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被眼前的铁证无情掐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其他人看着这些遗物,也终于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那个不久前还在鄢城搅动风云,嚣张耀眼,仿佛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姜暮,真的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没有倒在对抗妖军的战场上,反而陨落于同僚之间的龃龉冲突。
实在令人扼腕唏嘘。
“文鹤呢!!?”
田文靖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咆哮。
无人回应。
一名扈州城第三堂的随行成员,战战兢兢地出列,颤声道:“回……回掌司,文堂主说身体不适,先……先回驻点了。”
“把他给我叫过来!!”
田文靖额头青筋暴起,吼声几乎要撕裂雨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