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指尖抚过那叠衣物。
美目中光影浮动,似有些许犹豫,又透着一丝决然。
经过这一路的心理建设,此刻的她,倒是少了很多之前的纠结与羞怯。
“小姜这孩子……既然喜欢……”
她心中暗暗思忖,脸颊微红,“反正也就一件小衣而已。
而且,我又不是故意要给他的,只是……只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夹在里面了。
再加上我衣服比较多,一时没发现,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样既能避免双方尴尬,又能维护小伙子的自尊心。
最重要的是让他稍微降点火气,免得真的把自己给憋坏了,伤了身子。
毕竟,他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嗯,应该可以。”
想到这里,水妙筝不再犹豫。
等到吃过晚饭,夜色已深。
水妙筝抱着那叠“加了料”的衣物,来到了隔壁姜暮的屋外。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努力深呼吸着,平复下有些加速的心跳,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进来。”
屋内传来姜暮清朗的声音。
水妙筝推门而入。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暖黄。
姜暮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翻阅着一些情报卷宗。
“水姨?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姜暮面露诧异。
“哦,没别的事。”
水妙筝虽然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心里又突然有些后悔和紧张。
甚至想转身逃跑。
但当她看到灯光下姜暮那张俊秀却带着几分白日劳累后淡淡憔悴的脸颊时,心中的那点犹豫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柔的怜惜。
她露出温婉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的衣服,姨已经帮你缝补好了。”
水妙筝走到床边,将怀里的衣物轻放在床上,
“因为外面下雨,我是用灵力烘干的,可能没有自然晾晒那么清爽,会有些味道,你别嫌弃。”
她说着,目光再次地扫过那叠衣物,确认那件肚兜被外衫遮盖得严严实实。
“没事,能穿就行,我不挑。”
姜暮笑道。
水妙筝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姜暮,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所有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柔声的叮嘱:
“那……姨就先去休息了,你也别看太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嗯,好。水姨晚安。”
姜暮笑着点头。
水妙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走到门口时,美目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床上那叠衣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
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的微妙涟漪。
她贝齿轻咬了下柔嫩的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然后迈出门槛。
屋内烛火恰在此时一跳。
暖黄的光自她身后涌来,将那袭罗裙照得半透。
那处润丰的影子投在地上。
像一弯润盈的新月,又似水波漫过温醇的山。
在青砖上拖出一道软柔而沉甸的影痕。
第146章 柏香的底气(第一更,5300)
相比于鄢城的连绵阴雨,扈州城内依旧是月明星繁,夜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暖。
姜府内院,屋子的窗户敞开着。
这里是姜暮的卧室。
自从这家伙走后,柏香便每日前来清扫一遍,整理得一尘不染。
仿佛下一刻那人就会推门而入,大喊着饿了要吃饭。
整理完后,女人坐在姜暮的床铺边沿发呆。
她没有点灯。
脸上那层用以遮掩容貌的易容面具已被取下,随手搁在枕边。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窗棂,流淌在她身上。
映出一张足以令月色失色的容颜。
她只需静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雍容华贵,却又清冷孤绝的气质流淌而出。
那是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仪。
此刻却被月色调和成了一种令人心醉的柔美。
仿佛她是误入凡尘的广寒仙子,正对着人间烟火,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眷恋。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柏香望着窗外无垠的夜空,轻声自语。
很奇怪。
那个混蛋走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既没有话本里那种依依不舍的离别愁绪。
也没有什么肝肠寸断的担忧。
平静得仿佛他只是如往常一般,去斩魔司署衙点个卯,日落前便会归来。
可当真到了日暮时分,庭院寂寂,饭桌上少了一道懒散的身影,听不到那熟悉带着几分调侃的嗓音时……
柏香的心,才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
却空得发慌。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家伙是真的出远门了。
而且,去的是兵荒马乱,妖魔横行的地方。
是很危险的。
小丫头元阿晴性格单纯直白,想念全写在脸上。
每次用饭时,总会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念叨着“想老爷了”。
有几次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偷偷抹眼泪。
而她呢?
她总是表现得风轻云淡。
甚至当阿晴红着眼眶问她“柏香姐姐不想老爷吗”时,她也只是微微弯起唇角,摇头浅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可心底那丝牵念却如藤蔓悄然滋生,缠绕心间,无法与人言说。
“这家伙,也不知道来封信报个平安。”
柏香有些小怨言,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圈。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耳边听不到那个讨厌家伙的油嘴滑舌。
没有那家伙动不动就借机摸她的手,搂她的腰,甚至还要死皮赖脸地往她身上蹭……
她竟然觉得很不习惯。
反而有些怀念。
当然,柏香不认为这是爱情。
是友情!
毕竟她柏香是什么人?
曾是一国公主,是身负帝后星位的强者。
她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女人。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又容易让人降智的东西,她从来不屑一顾,也不打算拥有。
无非是与姜暮这家伙相处起来,意外地有些合拍,觉得对方是个可以说话,可以信任的朋友罢了。
朋友之间,摸摸手、搂搂腰,打打闹闹,实属正常。
嗯,定然如此。
柏香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一仰,软软地躺倒在床榻上。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形曲线,带着一种慵懒又孤寂的美感。
鼻翼微微翕动。
隐约间,似乎嗅到了枕头和被褥上残留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