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心中盘算。
四境与五阶圆满,差距犹如鸿沟。
自己全力一击,即便留手三分,也足以让这小子重伤倒地,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小子,接好了!”
狼妖低吼一声,后肢蹬地。
泥水立即炸开!
青灰色的身影暴起,周身妖气鼓荡,右前爪泛起幽暗光泽,带着撕裂雨幕的尖啸,朝着姜暮当头拍下。这一击,势大力沉,气势惊人!
姜暮神色不变,手腕一翻,血狂刀在手。
体内【太素天罡血河真熙】疯狂灌入刀身,【地魁星】星力加持。
“破天斩!”
姜暮吐气开声,迎着拍下的巨爪,由下至上,一刀斜撩。
“轰!!”
耀眼的血色刀芒冲天而起。
如同一条血色怒龙,咆哮着撞上了青色狼爪。
所过之处,连坠落的雨滴都被瞬间蒸发,化作漫天白雾。
原本还一脸自负的狼妖,面色骤然大变。
“不好!”
“这绝不是四境修士该有的力量!”
它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将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灌出,试图抵挡。
但,晚了。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雨水尽数排空。
地面泥泞被刮去一层。
狼妖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木,才重重摔在泥水里。腹部一道血痕正汩汩冒血,迅速被雨水稀释。
狼妖彻底懵了。
眼里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似乎还没从这颠覆认知的一击中回过神来。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它理清思路,眼前忽然一暗。
只见姜暮不知何时已经提着刀,如鬼魅般出现在它面前,手中长刀再次高高举起,作势欲劈。“等、等一下!”
狼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擡起爪子大喊。
“轰!”
姜暮根本没理它,又是一刀刀背狠狠轰下。
“嗷!”
狼妖惨叫一声。
被硬生生砸进了一个半尺深的泥坑里。
它瘫在坑里,擡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脸生无可恋,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旁的水妙筝也是内心震动不已。
纵然当初亲眼看到这小子斩杀了重伤跌至五境的妖龙,也听说了他斩杀马妖等五阶妖物的战绩。可当这一幕真切发生在眼前时,那种视觉与认知上的冲击力依然强烈得让她感到一丝恍惚。这小子的战斗力,简直……不讲道理。
“认输吗?”
姜暮收刀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狼妖,淡淡问道。
狼妖挣扎着从泥坑里支起脑袋,甩了甩头上的泥水,碧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
它咬着牙,梗着脖子怒道:
“小子,方才是我大意了,没用全力!我那是怕伤了你,留了手!
若是我全力以赴,不轻敌,你未必能打赢我!”
姜暮知道它说的是实情。
对方毕竟是五阶圆满的大妖,若是一开始就全力猛攻,以速度缠斗,自己即便能胜,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少不得要多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挂彩。
但。
那又如何?
姜暮看着它,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我是四境。”
狼妖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彻底瘫软在泥坑中,有气无力道:
“行……你厉害,你牛逼,我认输还不行吗?”
姜暮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刀,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实情了吧?你一个好端端的人修,为什么要变成这副鬼样子,非要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狼妖沉默了许久。
它缓缓从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水,走到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坐下,望着远处烟雨朦胧的村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
“你之前其实猜得没错。我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守在这里的。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那女人才是真正的狼妖。
而当时的我,其实是一个人修。跟你们一样,是那种到处斩妖除魔的所谓正道人士。”
“哦?”
姜暮眉毛一挑,嗅到了浓浓的狗血八卦气息。
通过狼妖断断续续的讲述,姜暮和水妙筝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六十年前,这个叫木子浪的年轻人,乃是出身于一个颇有名望的家族。
他天赋出众,惊才绝艳,不到三十岁便修至五境,更是证得了天罡级的正统星位。
被视为家族的麒麟儿,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一次寻常的斩妖任务,却改变了一切。
他遭遇强敌,身受重伤,濒死之际,被一只修行有成的母狼妖所救。
养伤期间,一人一妖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最终跨越了种族的界限,私定终身。
然而好景不长。
这段“孽缘”很快便被木子浪的家族得知。
家族震怒,视其为奇耻大辱,派出高手前来,强行要带木子浪回去,并要当场斩杀那只勾引家族天才的母狼妖。
木子浪为了保护爱人,不惜与家族决裂,甚至出手打伤了族人。
但在混战中,母狼妖为了替他挡下一击,重伤垂死,眼看就要不治。
悲痛欲绝的木子浪,想到了家族中记载的一种禁忌秘术。
这种秘术可以将施术者与受术者的生命形态进行部分转换。
他决定牺牲自己,将自身的人修根基与部分生命力渡给爱人,助她转化为人修,活下去。
而他自己,则将承受妖化之苦。
可因为秘术太过逆天,限制极多,施展过程中又受到了家族追兵的干扰,出现了意外。
虽然母狼妖成功化为了人修,保住了一命。
但她的生命力却因为之前的重伤流失太多,哪怕转化成功,也并没有延续多少时日,依旧面临着油尽灯枯的局面。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
木子浪偶然得知,这座山曾经是一座上古大妖的居所。
那大妖也是个痴情种,因为爱上了一位人族女子,为了让寿元将尽的妻子能够带着记忆转世,与其再续前缘,特意在山中留下了一座【轮回祭坛】。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木子浪带着爱人来到此山。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们竞真的在深山一处坍塌的地穴中,找到了那座祭坛。
借助祭坛残留的力量和木子浪残破星位的引导,他们成功举行了仪式。
按照那位大妖留下的说明,若是转世成功,必然会受地脉牵引,在这附近方圆数里内转世出生。于是,从那天起,木子浪便在这里扎下了根。
它守着这座山。
守着那个渺茫的希望。
每当山下村庄有新生命啼哭,它都会忍不住悄悄前去。
隔着院墙,仔细感应初生魂魄的气息,期待着能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悸动。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这一守,便是整整一个甲子。
他始终没有等到。
姜暮和水妙筝静静地听着,心中都有些唏嘘。
没想到这狼妖竞是个如此痴情的种子。
为了一个承诺,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苦守一甲子。
这份情谊,确实令人动容。
姜暮看着木子浪那双充满沧桑与执着的眼睛,忍不住开口道:
“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
话未说完,手臂却被身旁的水妙筝轻轻捅了一下。
他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水妙筝正对他使着眼色,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忍。
姜暮看着女人的眼神,恍然明悟。
他刚才其实是想说,会不会那个所谓的转世祭坛,根本就是个骗局?
或者那个仪式,根本就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