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打造道基的命格神物,的确只能是它。”
姜暮心下一叹。
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指向已经无比清晰。大概率,就是他了。
但姜暮想不通,他在图什么?
袁千帆贵为一城镇守使,受朝廷册封,享万民香火,地位尊崇,前途无量。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暗中搞这些见不得光的邪术?
是为了突破,证得更高星位吗?
毕竟星位等级森严,境界越高,突破越难,真的能把人逼疯。
之前紫微帝星出世引发的动荡还历历在目。
连北堂霸天那种十三境的雄主,都被逼得最后落得个残魂夺舍女身的下场。
袁千帆卡在十一境多年,若是因为贪念而走火入魔,倒也说得通。
还是说……是为了疗伤?
姜暮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疗伤的可能性不大。”
田文靖沉声道,“据斩魔司总部的绝密卷宗记载,在鄢城叛乱发生之前,袁千帆确实与一只来犯的大妖交过手,也受了伤。
但他给朝廷的上报中,伤势并不重,远没有上官将军那般伤及道基根源。
以他十一境的修为和朝廷给予的资源,寻常伤势根本不需要动用如此邪门的手段。”
姜暮默然。
既然不是为了疗伤,那就大概率是为了突破了。
或许是在正统道路上遇到了难以逾越的瓶颈,才剑走偏锋,试图用邪法另辟蹊径。
不惜以活人心脏为祭,以妖魔为爪牙……
这修行界,果然全是疯子。
“田老。”
姜暮抬起头,语气凝重,“眼下局势危急,外有三万妖军压境,内有红伞教作乱。
现在连本该是定海神针的镇守使都成了不可控的因素。
这鄢城……我们怎么守?”
田文靖站起身,双手背负,在厅内来回踱步,脚步显得有些沉重杂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与锐利:
“即便‘黑山’真是袁千帆,他也绝无可能与城外妖军勾结,里应外合。
若他真有此心,鄢城早就破了,何须等到今日?
他是镇守使,身负皇命,与一方国运,城运深度绑定。一旦叛变投敌,或坐视城池沦陷,首先反噬的就是他自己。
道基受损都是轻的,很可能修为尽废,星位崩塌,甚至身死道消。
所以,不必过分担忧他会与妖物沆瀣一气。
至少在抵御外敌,保住鄢城这件事上,他和我们,目标是一致的。这,毋需置疑。”
姜暮微微点头。
这倒也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袁千帆若是想继续在这里当他的土皇帝,继续偷偷摸摸搞他的邪法,就必须保住鄢城,保住这些给他提供香火的百姓。
“田老,”
姜暮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该去拜访一下这位镇守使,探探虚实?”
虽然黑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但身边如果有田文靖这些人,谅对方也不会下手。
况且梦中那神秘人也说过“暂时不会杀他”,若真是袁千帆,这话是可信的。
毕竟眼下妖军来袭,他姜暮的作用大伙儿有目共睹。
袁千帆再二哈,也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斩杀自己营地的大将。
何况,对方也不怕姜暮说出实情。
因为手里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光凭一盏被“魔改”过的佛灯,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一个高高在上的十一境镇守使,一个四境的小小堂主。
双方地位悬殊如同云泥。
就算姜暮跳出来指控,又有几个人会信?
反倒是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
收了女鬼当跟班,养了树妖当打手,身上还藏着个僵尸女王和以及偷偷给狐狸精妹妹窃取案宗……
简直了。
这要是被扒出来,指不定谁先被当成妖魔内奸给砍了。
“我去吧。”
田文靖显然也考虑到了姜暮的处境,主动揽下,
“我弟弟是沄州城镇守使,与袁千帆也算旧识。有这层关系在,我这个副掌司上门请教防务,他多少会给些面子。
即便我问得直白些,他也不敢轻易动我。你暂且避一避风头。”
姜暮轻轻点头:“也好,田老小心。”
他犹豫了一下,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田老,退一步讲,到时候袁千帆如果不出手,那三万妖军,凭我们这点人,恐怕挡不住吧?朝廷那边会不会派援兵来?”
听到这个问题,田文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大庆如今四面漏风,各处都在告急。就算朝廷调动援兵,也不会太多,杯水车薪罢了。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他看着姜暮,忽然话锋一转,
“你觉得三万妖军很多?但你可知,当初雾妖围困扈州城时,妖物数量也接近上万,且事发突然,援军不及。那时的情况,比眼下鄢城更危急。
除了雾妖本体,七阶、八阶的妖物头领就有四个之多。
可最终,只有虎先锋亲自率领部分精锐冲入了内城。其他大妖都在城外观望,并未真正死磕。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暮想了想:“是因为上官将军出手拦截?”
田文靖再次摇头:“不。镇守使的职责,通常只针对九阶及以上的大妖。九阶以下,便是我等斩魔司的份内之事。”
姜暮不解:“为什么?既然镇守使有能力秒杀,为何不出手?看着手下人送死很有意思吗?”
“因为代价。”
田文靖叹息一声,
“到了镇守使这个级别,每一次出手,动用的不仅仅是自身的星力,更是在损耗自身积累的香火愿力,甚至是透支与城池绑定的国运。
香火愿力,对于他们来说,比命还重要,是他们突破至更高境界的资粮。
平时积攒一点一滴都极为不易。
若是为了杀一些小妖就随意挥霍,导致香火消耗,那他们突破的希望可能就彻底断绝了。
所以,朝廷早有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我们斩魔司的人彻底死绝了,再也无力应付妖物,否则哪怕还活着一个人,镇守使都不会轻易出手。
毕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朝廷耗费资源培养镇守使,是让他们作为定海神针,应对真正能动摇国本的威胁。
若是连小妖小怪都要他们亲力亲为,那养我们斩魔司这数万人,又有何用?”
姜暮恍然。
原来如此,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就是所谓的大局为重。
在上位者眼中,他们这些斩魔使,不过是可以再生的消耗品,是用来节省镇守使“蓝量”的肉盾。
难怪之前在城内出现的五六阶妖物,镇守使都视若无睹。
也难怪历次妖军攻城,很少听说有九阶、十阶的妖物出现,要么是十一境大妖带着七八阶的头目攻坚,要么就是靠低阶妖海战术。
这是双方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那……”
姜暮试探性问道,“假如一座城池真的守不住了,丢了,镇守使会如何?”
田文靖面色一肃,缓缓道:
“若是寻常战事失利,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若是被大妖攻破城池……镇守使唯有死战到底,与城共存亡!
一旦弃城而逃,便等于背弃了所受的皇命与万民香火,道心立时受损,根基动摇,往后修为再难寸进,甚至可能遭到国运反噬,身死道消。
他们享受一城香火愿力,便与这座城的命运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姜暮了然。
难怪当初扈州城危急时,重伤未愈的上官珞雪会不顾一切,强行出关与雾妖死拼,最终落得道基受损,重伤垂死的下场。
因为,她没得选。
田文靖继续说道:
“人若叛乱,皆因民心有失。
镇守使承一方香火,便受一方民意裹挟。此时若贸然对叛乱的百姓出手,那便是与民为敌,香火愿力必遭反噬,修为根基都要动摇。
朝廷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遇到这种事,向来是直接派军队平叛。
哪怕城丢了,再打回来便是,绝不会让镇守使沾染这份因果。”
他顿了顿,回忆起之前的变故,
“就比如之前的鄢城叛乱,虽然有妖物推波助澜,但主力终究是被红伞教蛊惑的百姓。
当时的妖物,最强也不过五阶。
所以从头到尾,袁千帆都只是冷眼旁观,看着朝廷军队和平叛,未曾出手干预半分。
若他出手,那么他之前所受的这些百姓供奉的香火愿力,立时就会产生反噬。这其中的因果,天道算得清清楚楚。”
姜暮点头,心中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