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裾扫过门槛时,她略一顿,目光落在姜暮身上,腰臀那道弯便更显眼了。
就连烛焰跟着一跳。
仿佛光也粘在了那伏凸的弧线上,怎么也甩不脱。
“小姜!”
妇人眉目间绽出一抹亮色,快步走了进去,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她转向田文靖,柳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田老,不是我说你,小姜再能干,那也是年轻人,只是四境的修士,这鄢城局势如此复杂,都没摸清楚情况,怎么就贸然让小姜独自去除妖?
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让我们这些做长辈上司的,心里怎么过得去?”
一旁的田文靖很是尴尬。
这是我的部下啊,怎么搞得像是你的人似的?
我使唤我自己的部下,还得经过你同意不成?
姜暮连忙打圆场,笑道:
“水掌司言重了。田老也是信任我的能力。而且此行并非我独自一人,许缚兄也在一旁策应,虽有些波折,但总算不负所托。”
水妙筝却没好气地白了姜暮一眼:
“许缚?他能指望得上?那家伙,本事是有一些,但滑头也是真的滑头,遇到硬仗指不定躲哪儿去了。让他策应?我看是去观风景还差不多。”
姜暮暗乐。
心想许缚这会儿要是在场,那张脸怕是要憋成猪肝色了。
田文靖咳嗽了几声,端起茶杯适时岔开话题:“水掌司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
水妙筝点了点蝽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的确是有要事。”
她转过身,目光盈盈地看着姜暮:“小姜,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噗”
田文靖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姜暮也是目瞪口呆。
这……
这么直接的吗?
水妙筝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俏脸微红,但很快恢复镇定,转头对田文靖说道:
“田老,我打算先借调一下小姜,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也知道,我这边的情况,现在正是严重缺人手的时候。小姜能力出众,有勇有谋,我需要他帮我稳住局面。”
田文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
姜暮可是我们此次支援鄢城的核心战力,岂能说借就借?
不过水妙筝毕竟身份特殊,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试图商量:
“水掌司,你若真缺人手,这样,我把许缚调给你。许缚也是一把好手,毕竟是老资历的堂主,经验丰富,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水妙筝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我不要。许缚那人办事不牢靠,关键时刻顶不上用。我只要小姜。”
田文靖:……”
这天没法聊了。
姜暮在旁边听得心中怪异。
这水掌司,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也没这么冲啊,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他当然不知道,水妙筝已经大致了解了梅若寺之行的凶险。
尤其是得知许缚并未紧跟姜暮深入险地后,对许缚的印象已经跌至谷底。
只见水妙筝不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鲜红印鉴的信函,递到田文靖面前。
“田老,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
“我已经飞信跟总司那边打过招呼了,陈述了利害关系。总司那边也体恤我的难处,已经同意将姜暮临时借调至我法州城斩魔司麾下,协助防务,直至鄢城危机解除。”
“这是总司的调令,你过目。”
她看了眼姜暮,又补充道:
“你放心,小姜在我们那边的所有斩获和功绩,到时候都会算在你们扈州城斩魔司的账上。此外,作为借调的谢礼,此次鄢城之战后,我运州城所得的部分功绩与资源份额,也会酌情划拨给你们。
白纸黑字,总司为证。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田文靖愣愣接过信函,彻底懵了。
展开一看,熟悉的笔迹和总司大印赫然在目。
他反复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脸的憋屈和无奈,只觉得胸口发闷。
好家伙!
这娘们看着温温柔柔的,下手是真黑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声不响,直接把他的家给偷了。
“水掌司,你……你这……未免太过分了!”
田文靖气得胡须乱颤,手拿着那封调令,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把老骨头,竟然被一个后生女娃娃给摆了一道。
水妙筝却是一脸歉意,柔声道:
“田老,您消消气。您麾下猛将如云,严烽火、许缚皆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您手底下能人辈出,少小姜一个,于大局无碍。可我运州城如今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实在是无人可用,捉襟见肘。
您就当是体恤晚辈,帮衬一把。这份人情,妙筝铭记于心。”
说完,水妙筝不再看田文靖那涨红的脸色,转向姜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婉:
“小姜,跟我走吧。住处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姜暮看了眼脸黑如锅底,胸膛起伏的田文靖,又瞥了瞥对方手中那盖着总司大印的调令,心下莫名觉的有些好笑。
自己还真就是一个香饽饽了,轮流被人使唤。
他上前一步,对田文靖拱手道:
“田老,属下……先去水掌司那边帮衬些时日。您放心,无论在哪边,斩妖除魔都是本职。扈州城这边若有紧急情况,您随时招呼,我定第一时间赶回。”
田文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得力干将,又看看那封调令,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颓然坐回椅中。
姜暮这才转身,跟在水妙筝身后,走出了厅堂。
直到脚步声远去,田文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拍在桌上,茶水四溅: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姜暮跟随水妙筝走出院门。
夜色如墨。
天空厚重的乌云将月色彻底遮蔽,四下里一片沉暗,只有远处零星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晕。但姜暮有【地魁星】的神通加持,目力远超常人。
不仅能看清道路,连身前引路之人的身形轮廓也清晰无比。
水妙筝默默走着。
夜风吹拂下,水蓝裙子紧巴巴兜着大磨盘。
一扭一摆。
好似活山儿在布里颠来颠去。
这无意撩拨出的风情,在漆黑的夜色里,比隐匿的月光还要撩人。
“是不是在心里怨我,没提前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把你调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水妙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姜暮。
夜色中,她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宛如浸在深潭里的两颗星子,直直望进姜暮眼底。
姜暮一愣,连忙摇头:“没有,就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水掌司会为了我……”
“在外人面前,你叫我掌司大人。可私底下,你该叫我什么?”
水妙筝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姜暮呃了一声,道:“水姨。”
听到这声称呼,水妙筝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细心地替姜暮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随着她的靠近,
夜风把皮肉蒸出的温香一股脑操进男人的鼻孔。
却丝丝缕缕,挠人心扉。
水妙筝一边整理,一边柔声道:
“既然认了你这侄儿,姨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这鄢城眼下就是个绞肉场,凶险万分。田老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性子刚硬,带兵风格也是出了名的敢拚敢打。
他手底下那帮人,像严烽火,更是悍不畏死的性子。
你年轻气盛,本事又大,难免会被这种氛围影响,也跟着不顾性命地去拚杀。
可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凡事须得留有余地,懂得保全自己。”
她擡起头,目光温柔如水:
“姨这次费尽心思把你调过来,就是因为我这边的防区相对安全一些。
你放心,功绩方面,姨也会尽量给你多攒点,绝不会比你在那边拚命拿的少。”
姜暮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中既无奈又感动。
有个长辈这般关怀备至,固然是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