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能因此被问责罢黜,前途尽毁。
所以,哪怕杜猿飞真有嫌疑,在拿到确凿铁证之前,闫武也必须尽力维护。
不能轻易将其定性为叛徒。
这关乎的,已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清白,更是整个鄢城斩魔司的颜面与稳定。
“先去休息吧。”
田文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听说了唐堂主的事。若真是杜猿飞那小子干的,老夫第一个不饶他!”说罢,田文靖带着众人离去。
水妙筝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破败的街道和来往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累与疲惫。不仅仅来自于痛失心腹爱将的悲伤与自责。
更来自于那场荒诞遭遇带来的心理冲击与自我怀疑,以及此刻面对复杂局势的无力感。
“怎么会这样………”
神算子说,此次前来支援鄢城,于她而言有一桩独有的大机缘。
如今看来,机缘确实是得到了。
那【漱玉】已在手中。
可这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过……荒唐和沉重了。
想到在红林谷废墟中,自己那番不堪的一幕……妇人苍白的脸颊上,不由浮起两抹烫滚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幸好那小子当时意识脱离。”
那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水妙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试图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当时那种情况,她实在是动不了。
两个时辰后。
田文靖、水妙筝,以及来自各州郡的掌司、堂主,济济一堂,汇聚于鄢城斩魔司的大厅内。厅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风尘味。
许多人脸上犹带倦色与愠怒。
“这鄢城地界妖患也太严重了,还没进城就遭到三波伏击。”
“谁说不是呢,大妖还不少,若非老子跑得快,差点就交代在骨风河了。”
“总司许诺的好处,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抱怨之声不绝于耳。
此次各州斩魔司响应总司号令前来支援,虽说是为了大义,但谁心里没点小算盘?
一来是总司许诺了丰厚的资源配额,二来也是为了攒些硬邦邦的功绩。
可谁也没想到,这鄢城的局势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糜烂十倍。
让人憋了一肚子火。
主位上,闫武面色凝重,眼底透着浓浓的疲色。
他轻咳一声,压下众人的议论声,拱手道:
“诸位同僚受苦了。闫某惭愧,这几日城内虽已肃清了大半,但仍有不少妖孽善于伪装,潜伏在暗处,我们正在逐一排查。至于城外………”
闫武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画了几个圈:
“目前已探明的妖物势力,主要有三股。
其一,是以七阶大妖“大金鹏王’为首的妖军。
此妖与红伞教往来甚密,麾下妖兵众多,多驻扎在红林谷一带,更有两头五阶大圆满的猪妖兄弟充当左膀右臂,实力不容小觑。
其二,是以七阶大妖为首的虎先锋。
此妖诸位扈州城的同僚应当最为熟悉,当初雾妖入侵扈州城,它便是先锋大将,凶名赫赫。它手底下妖物众多,粗略估计有三千余只。不过当时败退扈州城后,被打散了。
据最新情报,有一支豹妖兄弟带领的五百余只妖物残部,在扈州城外乱石坡一带被剿杀,对虎先锋来说损失惨重。
如今它手下的兵,不到四百余只。
其三………….
闫武的手指移向城外西侧一片林地:
“便是盘踞在千丝岭的“千眼蛛母’。此妖乃是八阶大圆满修为,麾下更有上千的魔蛛,最擅结网捕杀,且毒性猛烈。
至于更远处的火龙崖有妖龙沉睡,北面的落魂沼泽更是生人禁地,这些地方的凶险诸位心里有数,切记不可轻易涉足。”
说罢,闫武对身旁的亲信挥了挥手。
那亲信会意,捧着一叠誉抄好的情报册子,逐一分发给在场众人。
众人翻阅着情报,面色愈发严峻。
这还是明面上的三股势力,就怕妖物还有暗藏的势力。
许缚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忽然开口道:
“闫掌司,你方才说那大金鹏王麾下有两头五阶大圆满的猪妖,对吧?”
闫武点头:“不错,怎么?”
许缚大声说道:
“闫掌司这情报恐怕有些滞后了。那大金鹏王麾下的一头五阶大圆满猪妖,已经被我们扈州城的姜堂主给宰了。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
闫武愣了愣,目光在许缚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向田文靖,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被……杀了?”
“你方才说,是哪位堂主?”
“姜暮,我们扈州城第八堂堂主。”许缚挺了挺胸膛,声音更大了一些,
“哦对了,不只是那头猪妖。还有三头五阶初期的妖物,也被他一道收拾了。
再补充一句,你们这份情报里提到的善于伪装的那只五阶马妖,在李家村也被姜堂主给剁了脑袋。”“什么?!”
闫武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在座的其他州城官员也是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姜暮?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扈州城不就一个严疯子能打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姓姜的猛人?”
“听这战绩,连斩数头五阶大妖,甚至还有两头大圆满级别的,这怕不是个六境的大高手?”看着众人质疑的眼神,许缚心里那个气啊。
更气自家掌司冉青山。
明明咱老姜那么牛逼,怎么就不知道多宣传宣传?非得藏着掖着,搞得现在说出来都没人信。田文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道:
“姜暮入我扈州斩魔司未满一年,前不久……刚突破至四境。”
“噗”
有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大厅陷入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阵阵嗤笑声。
一个四境堂主,连杀四头五阶妖物?其中还包括一头五阶大圆满?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许堂主,你莫不是在说笑?”
坐在右侧的一名中年堂主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四境杀五阶,还得是五阶大圆满,我怎么听着跟话本似的?”
旁边另一人笑着接话:
“许老弟,你这捧自家兄弟也得靠谱点啊。”
“许堂主,你们扈州城那位姜堂主,难不成是三头六臂?”
众人哄笑一堂,显然谁也没把许缚的话当真。
就连一直静坐着的水妙筝,也不由蹙起了那双远山含黛般的秀眉。
许缚气得脸色涨红。
这时,一名护卫匆匆入内,对闫武禀报:
“掌司,杜堂主醒了!”
“杜猿飞?”
水妙筝与田文靖的目光如电射去。
许缚更是“腾”地站起,转身怒视闫武:
“闫掌司!你之前可是答应过的,这畜生一旦醒来,便要立刻对他进行公审。现在人醒了,你可别想再拖延!”
闫武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厅外传来一阵嘈杂呼喊声,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见掌司!!”
只见一个浑身裹满染血绷带,披头散发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杜猿飞。
他脚步虚浮,踉跄冲了几步,最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
“掌司,快!快派人去救命啊!!”
“坛州城的唐堂主,还有扈州城的那几位……他们……他们被妖物围住了!”
“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杜猿飞大声哭嚎,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仿佛神智都已经不太清醒。
许缚看到他这副做派,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杜猿飞的鼻子骂道:
“姓杜的!你他娘的装你大爷呢!”
听到许缚的声音,杜猿飞浑身一震,仿佛才发现许缚在场。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旋即化为惊喜:
“许堂主,你……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唐堂主呢?她也逃出来了吗?”
许缚却冷冷盯着他,眼神仿佛要吃人:
“姓杜的,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要不是老子运气好,被老姜救了,这会儿早就被你这畜生给阴死了!”
杜猿飞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许堂主,您……您这是什么话?什么吃里扒外?我怎么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