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说起来,你之前说你是鄢城人,对吧?”
柏香轻轻点头。
“我最近听说,鄢城那边不太平,有百姓闹事了,甚至杀了官差和斩魔司的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姜暮看着她。
柏香偏头想了想,然后放下筷子,抬手比划起来。
她先是指了指肚子,做了个干瘪的手势,又指了指天,双手摊开,最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姜暮看懂了。
天灾人祸,没饭吃,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反。
他自嘲笑了笑:
“也是。特么的,要是能活得下去,谁闲得蛋疼去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造反。”
他目光落在柏香安静的脸上:
“想来你当初,也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才被卖出来的吧。”
柏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吃起了菜。
“看来,家里人都没了。”姜暮暗暗一叹,“也是个可怜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柏香忽然放下手中筷子,起身提起酒壶,给姜暮满上一杯,然后双手端起,递到他面前。
姜暮愣了愣,接过酒杯失笑道:
“怎么突然敬我酒?”
柏香指了指这屋舍,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最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对着姜暮一福。
姜暮看懂了。
对方是在感谢他收留她。
“说得好像不是你非赖着不走似的。”姜暮开了句玩笑,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也起身,回敬了一杯:
“也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还有这桌饭菜。说实话,这么大个宅子,有个人在,感觉……确实不一样。”
柏香怔了怔,旋即展颜一笑。
接过酒杯,豪爽饮下。
几杯酒下肚,又随意聊了些闲话,姜暮感觉胸中块垒消解了不少,心情也松快了些。
期间,他随口问道:
“你说,怎么才能让天下老百姓不饿肚子?”
柏香美目幽然,比划手语:【吃饱了,就不饿了。】
这是一句废话。
姜暮先是摇头低笑了起来,而后又大笑起来。
柏香也跟着莞尔。
为什么笑?
因为在这个世道,这话确实很好笑。
……
用过晚膳,稍作休息,姜暮便如往常一样,脱去外衫,只着一条裤子,走入院中沙地,开始淬体修炼。
气血运转,筋骨齐鸣……
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他的身躯。
而柏香收拾完碗筷后,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
她手里捧着一卷昨日未看完的闲书,就着朦胧的光静静看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看那个在沙地里挥汗如雨的男人。
待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微光也被黑暗吞噬,她才合上书本。
她没有回房,而是仰起头,怔怔望着夜空。
淡月朦胧,更有微微,弄袖风。
第12章 撩动皇后的第一首诗
次日一早,姜暮来到斩魔司,前往功事房。
一路行去,遇到不少司内同僚。
无论是匆匆走过的寻常斩魔使,还是各堂口的文书和杂役,投向他的目光都与以往大不相同。
显然姜暮下乡斩魔的事已经传开了。
有好奇,质疑,困惑……
但唯独少了许多平日的鄙夷。
姜暮来到功事房,找到了负责资源发放的周主簿。
“周大人,掌司大人命我来领取身份牌与本月资源,还有佩刀也换一换。”
姜暮递上自己的堂主令牌。
周主簿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看着约莫四十来岁。
见姜暮到来,脸上露出热情笑意:
“姜大人请稍候,掌司大人已有了交代,我这就去给你拿。”
他转身进了内库。
片刻后,捧着一个盘子出来。
先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递给姜暮:
“姜大人,此乃‘虎豹洗髓丹’,药性刚猛霸道,最适合一境武夫淬炼筋骨,洗刷骨髓。瓶中共有十粒,切记每三日服用一粒,否则药力过猛,恐伤及经脉。”
“多谢周大人提醒,我记下了。”
姜暮接过瓷瓶。
周主簿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姜暮:
“姜大人,这是咱们扈州城分司目前收录的武学功法目录,后面附有简略说明。您可在此页范围内,挑选一门修习。选定后,下官去库房为您取来副本。”
姜暮接过册子,仔细浏览。
目录上罗列着二十多种武学,适合一二境的武夫,分拳掌、刀剑、枪棒、身法等类别。
瞅了半天,姜暮指着一门名为《破天八式》的刀法,对周主簿道:
“就选这门吧。”
这名字听着就带劲,够中二,够猛。
既然现在是用刀,那自然要练猛一点的刀法。
周主簿点点头,进了内库。
不多时,他拿着一本崭新的线装册子出来,递给姜暮。
显然是誊抄好的副本。
同时,他又取出一枚令牌,交到姜暮手中。
“姜大人,按司内规制,凡正式踏入一境的斩魔使,皆可配发身份雕牌。
凭此牌,可在天下任何一处斩魔司分司,按相应品级兑换修行资粮,查阅部分卷宗,乃至寻求一定援助。
牌位越高,权限与配额自然越大。此乃朝廷定制,铁律如山。”
姜暮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颇沉,表面呈暗黄色,质感粗糙,仿佛用细密沙土混合某种材料烧制而成,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除了刻有一只雕兽外,还有姜晨的名字。
这就是斩魔使体系中最初级的身份象征,沙雕令。
姜暮摩挲着令牌,美滋滋道:
“从今天日起,我也是一名沙雕了。”
带着新佩刀走出功事房,姜暮迎面碰上了冉青山。
对方似乎在专门等他。
“大人。”
姜暮行礼。
冉青山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啊小姜,成为了一名沙雕。走,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
来到掌司办公的签押房。
屋内陈设简素,只在案头供着几枝傲雪红梅。
冉青山没有摆官架子,主动给姜暮倒了一杯热茶,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外头都传,说你这位风流倜傥的姜大少爷,这些日子是夜夜笙歌,醉卧温柔乡。
谁能想到,你小子竟真能耐住性子,关起门来埋头苦练,还真让你练出了点名堂,淬体小成,可喜可贺。”
姜暮双手接过茶盏,神色肃然,谦逊道:
“大人谬赞了,既然入了斩魔司,穿上这身公服,便不能只想着混日子。
家父生前费尽心力为我谋得此路,是望我能有所作为。属下自当竭力,不辜负先父遗愿,更不敢辜负大人的栽培与期望。”
冉青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心,这份志气,便是好的。相信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好好干,前途无量。”
“多谢大人勉励。”
姜暮知道对方唤他前来,绝不只是为了闲谈勉励,便主动将话题引向正事,“大人,昨日那元老五究竟是什么情况?”
冉青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