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会,极天上恢复平静,星光重新投下来,稀稀疏疏的,刚才不可一世的女神投影,满空吟唱的礼赞,以及那一道突如其来睥睨无敌的剑光,全部散去。
“刚才?”
衡南周氏高层中的那一位女修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出现了错觉,刚才女神一出,投影惊世,上境之力弥漫天穹,无法无天,可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
还有刚才那几乎斩灭所有的剑光,那一种锐利,那一种杀伐,前所未见!
“真器,一定是真器!”
另一位修士身披大衣,长袖上绣着仙鹤展翅,因为心情过于激动,看上去袖子上的仙鹤的翎羽都几乎立了起来,他声音如雷般炸开,道:“还必须是斗法真器,才有如斯威势。”
“斗法真器。”
听到这四个字,大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寂静无声。只有墙壁上挂的莲花灯上,冲出一簇簇的火焰,明色如璎珞一样,扑簌簌作响。
衡南周氏作为千年世家,在这一片区域也是根基深厚,自然也有一种一代代传承下来的骄傲和底气。可见周青一出手就是一件斗法真器,这一种切切实实的差距,让他们太过震撼。
今天又见上境之力,又见斗法真器,和斗母宫、真一宗这样的巨无霸有了交集后,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真实的世界。
虚空中,见乾元游神剑一出,睥睨无敌,无人能挡,本来就处于下风的元紫虚心中一寒,知道这一次行动恐怕要无功而返,于是主动收束法力,玄光落于身后的法身上,亮似惊虹,身上的气机由盛转衰,由强变弱。
青桑元君看在眼中,也配合收回法力,任由对方脱身出去,回到斗母宫其他三人的身边。
等斗母宫一行四人全立在飞宫下,悬珠生晕,激射上下,落在他们身上,不知何为,有一种以往没有的凄冷。周青用手一转,真器乾元游神剑飞到顶门罡云上,已经收敛了锋芒,看上去和一柄普普通通的法剑一样,他负手而立,眸子平静,半点不见一人力压三人的强势,面上温润如玉,道:“钟仙子,衡南周氏还有事,这一次就不请你们进去做客了。”
钟雨薇眯起美眸没有说话,玉容上一片寒霜。
这一次他们四人联袂而来,有一种必得之心,可现在来看,一败涂地,颜面无光。
对于此,她没什么好抱怨的,就是技不如人。
只是这么一走,衡南周氏中倒向斗母宫的人怎么办?堂堂上玄门斗母宫,难道在这一片区域还庇护不了自己人不成?
周青眸光一转,已洞彻对方所想,他继续说话,道:“不过相见即是有缘,还有一事,需要钟仙子帮个忙。”
以为周青大胜之后,还不饶人,得寸进尺,钟雨薇神情更冷,冰寒无比,一字一顿地道:“周真人还有什么吩咐的?”
她真的生气了,怒火并不掩饰。
在她看来,自己一方已经败的很彻底了,这技不如人,她们也输得起,但对方还这样不依不饶,真是过分。
刚才的斗法,虽然激烈,但他们都算得上为身后的宗门行事,为了公事,不算私仇,如今对方还这么咄咄逼人,那就越了界,算私人恩怨了!
周青看在眼里,神情没有变化,他只是一指身后,道:“钟仙子,衡南周氏的一些人一直心里向往斗母宫,现在仙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就带他们出去,开一开眼界?”
钟雨薇真怔住了,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稽首行礼,道:“那就有劳周真人把他们送出来吧。”
她声音平静,但心情早已激荡,泛起波澜。
原来对方不是得势不饶人,而是送给自己一个不小的人情,让自己回到宗门后可以有个交代。
虽然对方这一手看上去也是顺水推舟,送自己一个人情的同时,也解决了衡南周氏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但人情就是人情,得认!
周青转身和不远处的青桑元君说了几句后,对方点点头,裙裾一摆,到了衡南周氏的族地,然后一双青眸看向那一片麒麟吐血书之地,她背后冉冉浮现出参天巨木,上顶天,下临地,一根根的气根从上面垂下来,径直延伸过去。
这一根根的气根,每一根碧绿森幽,似虚还实,又像一根根有灵性的碧青绳子,循着气机,不断延伸,越来越快,进入虚空。
少顷,一根根气根重新收了回来,每一根上都挂着一人,遥遥看去,就好像一株参天巨木在挥舞着手臂,手臂上如蝼蚁般的人挣扎却无济于事。
做完这些,青桑元君念头一转,一根根气根垂下,吊着一个个心有异志的衡南周氏的人,把他们送到斗母宫一行人的跟前。
衡南周氏族地的大殿里,周弥山抬起头,看着这一幕,神情平静,但仔细看,他一双眸子眯起,泛着光芒。
衡南周氏内部的分歧并不好解决,处理得轻了,等于埋下了隐患,以后肯定生事;但处理的重了,杀伐过强,流血过多,就容易让衡南周氏的族人物伤其类,影响人心。这实实在在的是一个难题。
可现在周青借斗母宫之手,把人推了出去,不但能卖斗母宫来的四位大修士一个人情,而且干干脆脆地解决了摆在他面前的衡南周氏内部的难题,一举两得。
能做到这一点,蕴含的判断,决断和能力,缺一不可。
“而且,”
周弥山看着一个被青桑元君身后不可思议的法相上垂下的气根系着的族人,眸光更深,对方这一次可没有参与斗母宫的麒麟吐血书之事,还是被抓了起来,当“瘟神”一般送了出去。
这不是肆意妄为,而是这些人虽不像周落云那一支那样和斗母宫的羁绊摆在明面上,人人知晓,但他们也是和其他宗门有着渊源,对衡南周氏归附真一宗并不是完全认同。只是他们隐藏地很深,别说周青这样的外人,就是族中不少人都不知晓。
能知根知底的,只能是在衡南周氏中有着极深根基的人物,他们每一位都举足轻重,影响惊人。更具体地讲,是能进入这大殿中议事的家族高层。
“会是谁?”
周弥山目光一扫而过,没有深究,只是心里幽幽叹气一声。
随衡南周氏归附真一宗,自己等人对家族的掌控力显而易见会下降,周青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只是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
压下心里的失落,他很快调整心态,继续看向外面,面上带着笑容,还拍了拍手。
投奔真一宗这样的大事,一旦开始,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时候再后悔,就会万劫不复。因为到时候,不但周青等真一宗的势力饶不了他,家族中已经投向周青的势力也会跳出来。
到现在,这投奔之事已成为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代表着衡南周氏的意志,谁要是有别的想法,只会被冲到一边。
极天上,钟雨薇这一位斗母宫的大修士看着一排排的衡南周氏的族人真的依周青所言,被从族中带了出来,送到了自己这一边,她忍不住微微吸一口气,额头上的宝珠跳了跳,冷光窜入眼瞳中,神情莫名。
这一下人被送出来,余下的肯定会更快地投向真一宗,以眼前周青表现出的能力和手段,还真要把衡南周氏占下来,成为一个据点。
这一片区域因老君观冲击上玄门之事,变得复杂又重要,如今又有周青代表的真一宗入局,恐怕会有更多变数。
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改变,谁让自己等一行四人占据着这么大的人数优势还没拿下对方呢?
把念头掩下去,钟雨薇手一抬,一种无形的力量发出,覆盖四下,把送到她跟前的衡南周氏的人全部裹住,她最后看了周青一眼,道:“山高水长,周真人,我们后会有期。”
周青温和一笑,稽首还礼,道:“后会有期。”
老君观冲击上玄门之事才刚刚开始,他要在这一片区域内积累资粮,为冲击洞天境界做准备,以后少不了跟斗母宫打交道。
“走。”
钟雨薇招呼一下同门,一行人上了飞宫,领着被周青请出去的衡南周氏的族人,离开此地,要以最快地速度回转斗母宫的山门。
老君观冲击上玄门之事引得风起云涌,斗母宫的反应最为激烈。洞天真人一方面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一方面是影响过大,容易导致不可测的后果,她们这样的大修士才是行动的中坚。
门中正是用人之际,没人能闲着。
周青负手而立,目送斗母宫一行人离去,他眺望远处,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有一种轻松自然。
刚才的斗法,看上去他以一敌三,睥睨无敌,但实际上压力不小,毕竟三人都是斗母宫的大修士,玄功神通法宝都是一等一的。
他基本上也手段齐出,法力和元婴法身不说,接连动用了玄器东方宝莲旗,神通阴蚀寒水,碧游宫传承至宝通天宝鉴,玄器锁真遁龙桩,真器覆海吞天葫芦,神通无量虚空雷,斗法真器乾元游神剑。甚至玄器东方宝莲旗法宝灵识受损,遭到重创,得用一段时间来温养恢复。
这是一场并不容易的胜利,幸好的是,赢了下来。
如此胜利,不但让周青他暂时有了一段安全期能从容地整合衡南周氏,而且也向斗母宫等这一片区域的玄门亮一亮剑,让他们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不是随随便便能捏的软柿子!
青桑元君一双青眸动了动,道:“以后斗母宫的人腾出手来,还会用这些带走的衡南周氏的人生事。”
第643章 长生之力 造化天成
周青收回目光,背后玄气一落,如晴云霜雪,飒飒有音,他一挑剑眉,面容上有锐利之气,道:“那也得一段时间之后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听出周青声如金玉的话语中蕴含的从容和自信,那一种成竹在心,青桑元君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一双青眸观察着四下的气机。
在她这样的先天神灵的敏锐感应里,随时间的推移,原本的气机之上,不知何时,染上一丝一缕的赤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机被赤色所染,越来越亮,就如同燃烧的火星一样,不断地向四面八方去,点燃更多的气机,连绵不断,看不到尽头。
遥遥看去,似乎感到一种花团锦簇,一种烈火烹油,在激荡中变化。
老君观冲击上玄门,引得四下的玄门激荡,好像把这一片的天地开了一个窍,引得原本积蓄的天运地气爆发,纷纷而来,不断上扬。
现在就有这样的变化,真不知以后会发展到何等的地步!
想到这,青桑元君玉容上的笑意一闪而逝,先天神灵作为天地的宠儿,天地向好的变化能让之水涨船高。
“我们下去吧。”
周青大袖一摆,一道虹光贯空,径直离开极天,向衡南周氏族地的议事大厅而去。
轰隆隆!
只一下,周青落在台阶上,背后的玄气与之交碰,余色如被秋色所洗的玉珠一般,洋洋洒洒,映照周身,越发有一种神秘之感。
周弥山等人已经听到动静,全部迎了出来,他们看到周青,下意识地收敛身上的气机,面上的神情比以往更多了三分恭敬。
无他,因为眼前之人以新晋大修士之姿就击退了斗母宫这样的上玄门的三位同境界的大修士,其中展现出的力量,前所未有,令人震撼。
在这个世界中,虽然各种条条框框,还有明里暗里的规矩,可真正的实力能打破所有,这才是修士地位和威望的根基。
携一己之力阻挡斗母宫气势汹汹的诸多大修士的周青,此时看上去光芒万丈,让人不可逼视!
周青发现了衡南周氏高层自内到外的变化,语气顺理成章地比以往强势了三分,道:“斗母宫此行受挫,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行动。不过斗母宫到底是此地的霸主,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迟早卷土重来。”
周弥山知道今日衡南周氏今日按兵不动,已把立场摆明,也大大得罪了斗母宫,以后只能抱紧真一宗这一株大树了,于是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道:“周真人,有事你直接吩咐,我们衡南周氏上下一定听从安排!”
周青早有预备,用手一指,从身后的玄光里飞出一幅阵图,刚一出现,就冷色激射,霜光扑人眉眼,透着一种玄妙幽深之感。
隐隐的,四下响起一阵阵的雷鸣,似从遥遥中来,扑簌簌的灿白下坠,把整个四下都迷茫上一种一尘不染的纯白,深不可测的力量与之相连。
像周弥山这样已是衡南周氏明面上境界修为最深的大修士,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阵图,只一会,就神识发胀,整个人好似被无穷无尽的玄妙直接灌注下来,无数的符号挤进去,几乎要将之撑地爆炸。
周弥山见此,脸色一变,连忙垂下眼睑,并且屏气凝神,不再看,不再想,只是心里惊骇:这阵图何等来历,居然如此危险?
他都这样,其他衡南周氏的高层自更是狼狈,功行差的,甚至身子摇摇摆摆,周围浮现出奇异的符号,要追逐气机,涌入其中一样。
周青见此,目光一闪,一道宏大的法力落下,将异相镇压,束之入图,然后缓缓扫过全场,开口道:“这阵图乃九曲飞河图,是掌教真人赐下,专门用来夯实地基,梳理地气,巩固一方运势。”
听了周青的话,周弥山等人悚然一惊,再看向阵图时,都有一种朝圣之感。
上玄门的掌教真人乃何等人物?那是已登临长生境界,以后有望飞升上界的强大存在。这样的人物一切都处于一种神秘中,普通的修士根本接触不到。
他们和这样人物的差距,恐怕比凡人和他们的差距更大!
“咄。”
周青取出自己的真一令,一圈光晕落下,进入阵图中,下一刻,整个阵图蓦然一抖,倏尔扩开,笼罩在整个衡南周氏的族地上。
顷刻间,阵图之上,浮现出不计其数的图案、符号和文字,其循着族地的地气以及其他,不断排列组合,真正的量体裁衣。
注意到身边衡南周氏的几位高层疑问的目光,连青桑元君的一双青眸里也有着好奇,周青看向正在运转的阵图,道:“九曲飞河图很是玄妙,其会根据衡南周氏族地的地势地脉地气等一切,进行优化,最后衍生出最适合族地的完整阵图。”
“到最后,确保将族地的一切发挥到最大程度,并且一一贯之,不留死角。”
周弥山一边听,一边看着,目光就是一动。
原来族地最中央的灵井上,阵图中的符号落下来,绕着转了一圈,继而齐齐一转,在井口上演化出一个奇异的柱子。这柱子猛地一看,平平无奇,但矗立在那后,和灵井之间,自然而然就生出一种珠联璧合的如意之感。
只一瞬,就感应到,灵井中氤氲出的灵气,一扫往日的虚浮之相,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让四下为之一净,灾祸退避,福德自来。
“画龙点睛。”
周弥山盯着灵井和灵井一侧虚幻不实的柱子,心中震撼,这柱子一立,让灵井发生了变化,好像突然有了“眼”一般。
定了定神,周弥山继续看,他发现,连跟前的议事大殿的檐下,都有从阵图中涌出来的符号排列组合成一细叶之状,上面细细密密的文字,洋洋洒洒。
和周青打了个招呼,确定无事后,他试探着把神识往细叶里一送,不到半个呼吸,就有一道道的信息涌入,上面详细介绍议事大殿的改动。包括在大殿殿门和台阶上绘制新的禁制法阵,砍掉两侧的一些古木,以及其他,非常详细细致。
接下来,只要按照上面所写,按部就班进行布置就行。
“鬼斧神工,造化天成。”
其他衡南周氏的高层也是越观察,越震惊,这阵图真的以衡南周氏族地原本的一切为基础,量体裁衣,进行了焕然一新的优化。
其中蕴含的玄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认识,绝对不可思议到极点。
绝对造化之功,神乎其神,旧貌换新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