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新晋水族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兵器衣甲碰撞声连成一片，离开广场，出了水府，向黄沙河开拔。
老龟站在原地，目送众人离开，他听着即使大军离开后，广场中还四下激荡的回音，那种回音中蕴含的萧杀冷意，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敛起来。
水府的惊雷，才刚刚响起啊。
真不知道，以后会引起何等的风雨！
在此时，他若有所觉，看向广场的一处入口处。
第76章 内情
只听环佩碰撞，幽香细细，由远而近。少顷，一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广场，她身披蝉衣，珠色贯通而下，映照晶莹如玉的肌肤，此时娉娉袅袅而来，如玉人轻移，精致完美。
“三夫人。”
老龟认出来人，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上前几步，打了个招呼。
他在乱石湾水府，虽自比世俗中的丞相，实则是担任的管家一职，向来八面玲珑，让人挑不出毛病。不过对于眼前这位，他格外认真。
张巧云容颜清丽，声音也非常好听，道：“四位大将都领军走了？”
“走了。”
老龟心里一动，加了一句，道：“黑蛇大将刚走。”
“那就好。”
张巧云这位乱石湾河神的三夫人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美眸中一片冷意，道：“走吧，河神大人在大殿中等着。”
“夫人，请。”
对上这张巧云，老龟很客气。
因为这女子不但美貌非常，深得河神宠爱，而且出身官宦之家，读书识字，多谋善断，经常为河神出谋划策。甚至随她陪嫁来的几个丫鬟，也很是聪慧。
聪慧，在水族中非常稀少，自然珍贵。
乱石湾河神后宫不小，这一位稳居第一。
路上无话，一人一龟，很快来到水府正殿。
河神正坐在镶嵌宝珠的珊瑚宝座上，窗户上饰有的羽扇之形，一缕缕的明光透过来，扇面披在衣服上，一柄孤撑，映照他眸中焰火金黄，神性流转。
“大人。”
老龟感应到从宝座上垂下来的目光，也不啰嗦，直接把广场的事儿讲了一遍，重点就是黑蛇的反应。
“去了就行。”
河神脸色稍微一缓，没有多说。
老龟看到座上河神面容上一闪即逝的笑容，心里叹息一声。
也不怪河神起了杀心，实在是黑蛇那家伙最近变化太剧烈，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让人惊惧，很像传说中觉醒血脉的征兆。
这一任河神当年就是突然觉醒血脉，然后逆杀上一任河神从而上位的，如今看到黑蛇疑似血脉觉醒，他岂能不提防？
“黑蛇凶多吉少。”
老龟有了判断，目光闪烁。
现任河神能逆杀上位，一方面是现任河神兄弟多，族群血脉联系在，一声号令，上下皆反。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上一任河神登临乱石湾神位日子短，根基浅薄，积累少。
今时不同往日，黑蛇在水府“孤家寡人”，而且现任乱石湾河神已经营近二百年，积累的神力很惊人，力量之强，水府中的任何水妖都无法与之相比。
老龟相信，就是河神现在悍然翻脸，都能镇压黑蛇。
“黄沙河，借刀杀人，这位出的主意？”
老龟目光一转，看到已经上了高台，坐在河神一侧的美丽女子，她螓首微垂，青丝掩盖之下，有一双闪烁着聪明和野心的美眸。
毫无疑问，比起粗暴地在水府中镇压黑蛇，把事情闹大，让水府中人尽皆知，把黑蛇派遣到黄沙河那个险地，这一招借刀杀人不仅让河神始终占据主动，进退自如，还最大程度上维护了水府秩序的稳定。
乱石湾水府这几十年来，开府建制，编练水军，企图统一所有细流，欣欣向荣。
越这样，稳定越重要。
更让老龟称赞的是，这一招借刀杀人，打得是统一四条细流的幌子，而且不是只派了黑蛇，还有巨蟹、马鱼、大青，看上去一视同仁，谁都挑不出毛病。可谁又能知道，河神已和黄沙河的那位有了默契，黄沙河现在是真真正正的龙潭虎穴，去了后，九死一生。
在不动声色地计谋方面，人类真是得天独厚。
三夫人这样一个弱女子，年纪轻轻，手无缚鸡之力，可杀招信手而来，顺水推舟，浑然天成，水族真没法比。
老龟越想，神态越恭敬。
河神大人本来就实力强横，又得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力量和智慧结合，以后更是无法匹敌了。
河神在珊瑚宝座上，看上去老神在在，手中拿着一件似鲤鱼跃龙门的砚台。
砚台刻龙门四柱十间三层牌坊式结构，中饰如意图案，背景全饰海水。门下一跃跃欲起鲤鱼，被翻卷的浪花托起，头上仰，尾上跷，活灵活现。
砚台上的一行小字：“一地名龙门，水险不通，鱼鳖之属莫能上，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则为龙也。”
“越过龙门就化龙？”
河神读着小字，要真这么简单，那就太好了。
可惜的是，就像自己，登临神位后又苦心经营二百余年，连化龙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不过真正统一乱石湾主河以及所有细流，再慢慢积累，有朝一日未尝不能成为龙属。
河神目光深深，摩挲着砚台，抽取里面蕴含的神力，感应到神力滋养神躯，温温润润，心中喜悦。
自从把细流东里河纳入水府体系后，水脉贯通，灵机汇入，让神躯力量不断提升，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多则三个月，少则一个月，就能突破，实力再上一个层次。
要不是这个原因，他还真嫌张巧云所提的借刀杀人的计策见效慢，不爽利，直接就以力压人了。毕竟水府中，简单粗暴，雷霆万钧，最能彰显力量和权势。
“河伯大人的神诞日也快到了。”
河神突然又想到一事，待解决了黑蛇，得好好准备一份大礼。他身为泾河河伯的嫡系，隐隐听到消息，河伯大人在筹谋大事，可能会在神诞日上公布计划。
泾河，发源于云凤山，蜿蜒而出，自西向东，浩浩荡荡，待过寒石城，又延绵七八十里后，才缓缓地注入太庭湖。
这大河八、九百里，支流共十三条，乱石湾只是其中之一。乱石湾水府要想被河伯委以重任，面临的竞争可不小。
“慢慢来。”
河神感应着源源不断的神力，闭上眼，对光明的未来有着自信。
三夫人张巧云则和老龟凑到一起，小声说着话，隐隐的，听到送信两个字。
第77章 变故
黄沙河，乱石湾细流之一，夹河两岸的山岩陡峻崇深，狭窄之处，遮天蔽日，不见日色，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落下来，浮在冰面上。
即使正午时分，河道上，也幽幽森森，就好像夜中泛着光的青铜镜，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缭乱和阴冷。
这一日，不知何时，一声轻响，从乱石湾接近黄沙河的河口，渐渐浮现出一抹红色的鱼鳞。
刚开始时，微不可察，须臾后，红色渐盛，越聚越多，到最后，汇成一只长七尺的红鲤鱼。
红鲤鱼腮厚尾大，嘴边衔着的一枚符令，剑鳍分水间，非常有力量，即使逆流而行，速度也很快。
所到之处，凡河中生灵，皆退避三舍。
红鲤鱼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它衔着符令，继续一路前行，半天后，陡然觉得水势变急，且丝丝缕缕的冷意从前面扑来，不由得鱼眼微微睁大。
这是出了主河，来到乱石湾的最大细流黄沙河！
红鲤鱼看了一会，才鱼尾一摆，遁度又快了三分，往深处游去。
黄沙河的水流比乱石湾更为急湍，险地多，并且水温极低，日夜夹杂着黄沙的冲刷，浑浊一片，不见其底。
比起主河，这细流水域环境恶劣的很。
红鲤鱼暗骂一声“苦差事”，可还得硬着头皮，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向下，又过七八天后，眼前豁然一亮，河底里出现一处水府。
“这里。”
红鲤鱼心里一喜，身子一甩，奋力游到水府前，它先把符令吐出，然后鱼眼扫过侍立在门口的两个看上去很凶狠的虾兵，口吐人言，道：“我要见云鲸大王。”
守门的虾兵看到悬空符令，莫名的光晕垂落，把四下染上一层嫣红，不敢阻拦，连忙向两侧让开。
红鲤鱼引着符令，到了水府，甫一入内，身子落地一滚，化为人身鱼头的水妖，然后跨过门槛，到了里间。
到了高台前，这鲤鱼妖跪倒在地，对着上面宝座大声说着：“见过大王，小妖奉命前来送信。。”
云鲸大王端坐在高台上，披银甲，戴半截青铜面具，顶门之上，妖气冲起来，有一种大威严。
云鲸大王见鲤鱼妖进来，看到对方手中的符令，并不意外，他最近一直在和对方沟通，已初步达成协议。
虽然还是不甘心，可形势迫人，也没有办法。
乱石湾除了主河之外，还有五条细流汇入，时间越久，积累越深，依托于上的水府力量越强。而黄沙河这等细流与之的差距，只能不断拉大。
现在投过去，还能得一神职，成为神灵，有资格做水府的二号人物。要是再拖下去，恐怕只能身死道消。
不过对于乱石湾水府所传的消息，云鲸大王还是挺好奇的，他看向下面，说道：“呈上来。”
“是。”鲤鱼妖应了一声，起身上前，将符令放到高台下侍奉的蚌女手里，又缓缓退下。
在退下的过程中，他偷眼观看，发现高台上的云鲸大王沉沉而坐，身上的妖气浓烈激荡，蕴含着一种沛然不可抵御的强势。
这样的威势，即使在兵精将广的乱石湾水府里，恐怕也只有河神大人能稳压一头。
其他的妖将，都比不上。
“或许黑蛇大将，”
鲤鱼妖蓦然想到一人，有点犹豫。
黑蛇大将以前在水府不过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妖将，可不知为何，这两个月来，越来越强大。
现在的黑蛇大将，只是见到，就令人恐惧。
“下去吧。”
云鲸大王先摆摆手，让鲤鱼妖去休息，然后才慢条斯理握住符令，细细翻阅其中的内容，面上神情随之变化。
“黑蛇。”
云鲸大王把符令放下，陷入沉思。
“来人。”
好一会，云鲸大王这位名义上的黄沙河之主唤来两位最得力的妖将，吩咐道：“乱石湾水府的黑蛇率军进犯黄沙河，你们合力，要将之斩杀。”
他语气慎重，不管如何，能让乱石湾水府的那位河神起了忌惮之心，不惜借自己这个水府“外人”绞杀，那位来犯的黑蛇大将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大王放心。”
两个妖将，猪鼻龟将和红虫贝将，大声答应，信心满满，露出的双瞳之间密布血色细鳞，即使隔得很远，都能嗅到一种嗜血的味道。
这一天，周青骑绿纹三尾兽，背后八个手提马槊的披甲蛇兵扇形展开，再后面，排列不整齐的五百新晋水族。
滚滚妖气从他们一行人身上涌出，汇聚起来，化为妖云，凝而不散，即使水流急湍，也根本不能对其造成任何阻碍。
周青一拍座下水兽，向前两步，稳稳站在河口上，身后乱石湾，川流不息，水波激荡，身前黄沙河，浑浊幽暗，泥沙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