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再跟你玩儿。”见要等的人来了,周淳最后拍了一下禽鸟,身子一纵,轻飘飘落地,然后来到周青跟前。
“你在等我?”
“你第一次回丹阳洲,怕你不认识路。”周淳挤眉弄眼的,道:“也就是这一会,以后就没这好事了。”
“谢了。”周青取出玉佩,给周淳看了看,道:“准备回家一趟,住几天。”
“应该的。”周淳一边走,一边信手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绿草,叼在口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道:“地方我熟,最近我去过好几次。”
周淳在前,周青在后,两个人左转右转,直到前面出现一个十丈的石表,才停下来。
此时天光正盛,灿金之色照在石表上,精致雕刻的纹理之中,似乎氤氲出烟气,形成一种飞鹤之相,一足踏空,引颈举翅,有欣欣然跃天之举。
过了石表,麒麟玉府已在望。
“到这里吧。”周淳停下来,指了指前方,道:“里面的人有一些是你父亲在的时候的老人,也有一些是六叔新安排的,反正现在你是新主人了,他们都听你的。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们就行。”
“如遇到难事,让他们来找我。”
“好了,走了。”
周淳好像有别的要紧事,说完之后,拍一拍衣服,拔腿就走,一溜烟就没影了。
周青站了一会,吸了一口气,上了台阶,抓住门环,轻轻叩了一下门。
很快的,里面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探出一个小侍女,双丫髻,大眼睛,皮肤白白的,下巴尖尖的,她看到周青,还没等开口说话,就见周青拿出玉佩。
“啊,”小侍女惊呼一声,跑到里面送信,道:“青少爷回宅子了。”
只等了一会,一群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老管家,银发梳地一丝不苟,来到近前,道:“老奴见过少爷。”
声音中有一点呜咽,透着激动、喜悦以及伤感,很是复杂。
周青知道,对方应是府中老人,于是他语气温和地道:“我们到里面说。”
到了府中,周青让侍女们散去,只让管家领着,往深处去。
一条河,自南向北,穿府而过。即使在白天,水面之上,都有一盏盏的鱼咬玉灯,上不见灯焰,镶有宝珠。随鱼儿游走,细细碎碎的灯光落在波间,一片明净。
府中的重要建筑,有的建在沿河的两岸,高低不同,有的直接建在水里,却一水的覆盖琉璃瓦,高檐之下,雕刻龙首,望向水中,栩栩如生。
管家见周青不断打量,还以为他对府中的布置有意见,于是在一旁解释,道:“当时建府之时,老爷最中意这一条水脉,所以府中的正殿、书房、客厅等待,沿河而建。”
“挺好。”周青点点头,他听周尘讲,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周麟修炼的是顶尖水行功法《化龙图》,如今一看,府中有水脉,建筑在水气最盛之中,确实恰到好处。
只是即使这样,比起在元都陆洲的登龙气府,在灵机之上,还差一大截。
一方面,此府邸庄园的水脉就比不上登龙气府,另一方面,主要还是这里荒于维护,导致灵机逸散了。
像登龙气府这样的最上等气府,有长清阁的人定期维护,梳理地气,才蒸蒸日上。而此府邸庄园,几十年没主人,还能有这般灵机,已算不错了。
“少爷。”管家领着周青向前,介绍道:“老爷生前留下的东西,都保留在府中,我已登记在册。要找什么,直接按照册子上所写去寻就行。”
“我看一看。”
周青接过管家手中的册子,打开一看,目光就是一亮。
册子分门别类,记载详细。己来到丹阳洲后,可不只继承了一处落脚之地,庄园里的物品很是繁多,对自己帮助很大。
“先去藏书楼。”
周青合上册子,有了决断。
府中的藏书楼是个三层的小楼,也建在河岸边上,在藏书楼的门口,左右竖着一个半丈高的玉瓶,瓶口之上,窜出稀稀疏疏花色,篆文浮在花色上,和水中涌过来的水气连绵成一片,形成一种云雾之相,让整个建筑若隐若现。
藏书楼是府中要地,故在此布置禁制。
周青让管家去忙,他取出玉佩信物,从从容容进了藏书楼,到了大厅。
金砖地面,打磨的照人眉宇,七根宝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挺立,根根到顶,撑起大厅。当中的一根主柱,镌刻着细密的花纹,如龙鳞一样,绚丽多彩,耀眼夺目。
周青看了一眼,拔脚来到主柱跟前,目光投向挨着不远的书橱和书架,上面也是龙首龙尾,掩在波间,透着一股子神秘。
“《化龙图》。”
周青目中带着光,审视着里面的书籍。
“开始吧。”
周青稳了稳心神,然后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看了过去,这一片关于《化龙图》的书要全部阅读一遍。
沉浸在书里,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日,到了晚上,外面河中的玉灯的宝珠之色,和波光一起,再有天上的月色,把四下都映成一片琉璃的世界,不染尘埃。
玉质的光也沿着窗户进来,激射在正合上一本书的周青的脚下,如拢起了轻纱,只是看上去湿漉漉的,有一种潮气。
“呼,”
周青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身子,地面之上,甚至已有水珠,其他人不习惯,可他却感到恰到好处。
他把刚看完的书册重新放到书橱,然后在宝柱前的一个蒲团上坐下,倚在柱子上,看着窗外的一抹新月,素白沾染云色,恍若悬轮,识海之中,回忆着自己在这里所看的关于《化龙图》这门玄功的资料。
正如周尘所讲,洛川周氏的《化龙图》确实是一门顶尖的水行功法,即使比起真一宗的真传之法,也不会逊色太多。
但说到底,此功法乃周氏老祖参照碧游宫的三功六法之一的《紫青高圣元皇化龙图》所创,虽经这位飞升大神通者改良,让洛川周氏能提供与此功法契合的秘药,让此功法能被洛川周氏的子弟修炼,但比之《紫青高圣元皇化龙图》,此功法在功法之能上打了个折扣。
用一个不十分恰当的形容,洛川周氏《化龙图》的是碧游宫三功六法之一的《紫青高圣元皇化龙图》的简化版和缩水版。
“周氏老祖,飞升大能。”
周青看完之后,最先浮现在心头的是对洛川周氏这位老祖的敬畏和向往。
曾经的碧游宫居于东海之上,宗门的三功六法本就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与之契合的秘药也绝大多数生于海中,大陆上难见。
周氏老祖却以无上才情,无上智慧,无上神通,硬生生将碧游宫三功六法之一的《紫青高圣元皇化龙图》进行了成功的本土化,所成的《化龙图》也存原版的神韵,让修炼者能如真正水族一般修炼。
从此之后,洛川周氏的传承中添了一门顶尖法门。
第60章 隐情
且从书橱中的笔记来看,《化龙图》确实曾经在洛川周氏中大放异彩,出过不少厉害人物。
就是此府原本主人周麟,一路修炼《化龙图》到明神境界的第一境界,年纪轻轻便成功凝练上品金丹。要不是以后遭遇横遭劫数,以其天赋才智,元婴真人在望。
“只是,”
外面皓月当空,冷光与水波相磨,上下淹映,一种明色从窗口入,披在周青身上,照出他眉宇间的一片沉思。
即使《化龙图》是顶尖的水行功法,可在洛川周氏中,修炼此法的还是属于小众。
其一,《化龙图》的入门和修炼难度比《紫青高圣元皇化龙图》要低,但事实上,还是对修炼者资质要求颇高,这一下子,就拦下不少人。
其二,洛川周氏这样的世家,族中的修炼功法繁多,族中天才子弟们可选择的余地大,就是资质够的,也不一定非选择《化龙图》。
其三,则出在《化龙图》功法本身。
碧游宫的三法六功之一的《紫青高圣元皇化龙图》别具一格,不同凡响,所以修炼之路近乎奇诡,不走寻常路。
洛川周氏的《化龙图》经周氏老祖改良,修行之法平和许多,可和绝大部分的正宗法门比起来,修炼之中,还是时不时会有危险。
世家子弟,选择功法,很多时候,喜欢一切尽在掌握,重在平和,讲究水到渠成,不愿意弄险。
“可正合我意。”
周青想到妙处,目光一闪,随手打出一道内气,撞击在大厅中撑起到顶的宝柱上。
刹那间,只见宝柱上银光飞射,来来回回,像飞珠走镜,又如泉落山涧,相互碰撞之后,鸣音清脆,让人听了,心神一清。
自己从入道起,就修炼《元皇化龙图》,此门功法再修炼,其修炼的奇诡之处就显现出来了,和一般的玄门正宗的功法截然不同,很容易让人生疑。而现在,正好以族中的《化龙图》为遮掩,明修《化龙图》,暗修《元皇化龙图》。
两者同出一源,真假难辨。
“倒是周尘,”
周青看着眼前的银光跳跃,渐渐森然如刀剑齐鸣,眼瞳中闪过一缕琥珀之色。
这位自己的“六叔”专门提到让自己修炼《化龙图》,并说和族中之事有关,看来是有说法的。不过不管是什么说法,反正自己需要《化龙图》作遮掩,正好顺路解决了。
“等一等给他答复。”
周青又到一书橱前,把刚看过的一份手写的笔记,取了出来,然后摊在膝前,再次聚精会神阅读。
此笔记不是其他,正是他父亲修炼《化龙图》的心得体会,写的比较啰嗦,可非常详细。
他没有碧游宫中修炼《元皇化龙图》中的修炼心得,此时看《化龙图》的修炼心得,也很有意义。
毕竟,两门功法同源,很多地方大同小异。
周青研读着《化龙图》的修炼心得,和自己所修炼的《元皇化龙图》进行对比,眉心之上,泛着光,如悬宝珠,熠熠生辉。
……
周淳离开周青所居的府邸后,并未直接回了自己的家,而是去他处玩耍,六七天之后,才骑着高大的七彩宝鹿,施施然回转。
他刚进门,一名圆脸的侍女迎上来,神情有些焦急,道:“少爷,你可回来了,老爷派人找你好几次了……”
“好几次?”周淳听了,倒吸一口冷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回想一番,发现自己最近也没惹祸端,神色从容了一些,故作镇定,道:“无事,你先去通知一声,让我母亲知道我回来了。”
“好。”侍女答应一声,轻车熟路地去后面报信,随时准备让夫人出面,救少爷于“危难”之间。
周淳有了点底,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面的一座阁楼。这阁楼楼前有池,池中有莲花,后面则是一片竹林,风一吹,枝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格外幽静。
周淳见此,却撇了撇嘴,自家父亲爱在这竹林的阁楼里,难道这幽静,还能掩盖了他如烈火的性子?
“淳少爷。”见周淳过来,在楼外站着的童子目光一亮,连忙过来,道:“老爷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行。”
周淳暗叫一声晦气,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里面布置淡雅,临窗放木榻,榻下板凳,床头前玉几,上置古铜花尊,垂下稀稀疏疏的花色,香气氤氲。
一名中年人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个旧窑笔洗,看上去在赏玩。
此时见周淳进来,中年人目光如电,直射过去,把进门的少年看得一哆嗦。
“又去耍了?”中年人一开口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不是帮你六叔做事去了,又虎头蛇尾了?”
“事办完了。”周淳站在门口,缩着脖,声音不大。
“你小子。”中年人一拨头上的金冠,珠子垂下,发出一声响,手忍不住痒痒。
他的子女中,就数周淳这个小儿子资质最好,可也最不上进,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见就想揍他。
不过想到自己还有事,他还是压了压火,在榻上坐好,径直问道:“你六叔让你把那周青接过来了?”
“来了。”躲过一“劫”的周淳忍不住要眉飞色舞,他一边说,一边比划,道:“和六叔见了一面后,回家了。”
中年人静静听完,问道:“你看这周青怎么样?”
“人不错,就是太安静了。”周淳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月上中天,月光分为皎洁,组织语言,道:“要是六叔早一点把他接回来,或许能更好。”
在他看来,周青自小离开丹阳洲,寄养于其他人家。这样的生活经历,容易让人孤僻,不合群,乃至敏感。
中年人慢吞吞说话,道:“当年事发之时,乱成一糟,谁也顾不上谁。也是后来,你六叔周尘整理族中事,才知道周麟有了后代。”
说到这,他目光闪烁了一下。
实际上,要不是那一处近些年突然有了新变化,格局大改,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查询周麟之事,还真不容易发现自出生后就流落在外的周青。
周淳见自己的父亲今天好似心情还好,于是趁机问出自己的疑惑,道:“我看六叔对周青过于看重吧?”
中年人知道周尘有自己的打算,不过他没有说,只瞥了周淳一眼,道:“那是周青优秀,值得你六叔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