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些鸟人向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他深知一个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四名弟子连滚带爬逃出广场,惊魂未定之余,羞恼与恨意翻涌上来。
他们在同辈里横行惯了,何曾当众栽过这么大的跟头,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不能就这么算了!”为首的高瘦弟子咬牙切齿,“咱们去找坤哥!他老人家筑基九层的修为,他一双锤打遍外门无敌手,定能替咱们出这口恶气!”
其余三人连声附和,当即一窝蜂涌向宗门交界的魔锤院。
那是外门有名的小霸王刘坤的居所,当然这也是刘坤自封的。
没毛病吧?
那刘坤生得膀大腰圆,皮肤黝黑,掌中一对八十斤重的玄晶魔锤,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法器。
他筑基九层的修为,在外门与内门底层横着走了数年,最听不得手下人受委屈。
听完四人添油加醋的哭诉,刘坤周身魔气轰地炸开,震得院中嗡嗡作响。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当内门弟子就能骑到我刘坤头上了?走!”
他拎起双锤大步追出,远远吊住李不瘟二人的身影,一路跟着他们往西边的外门区域去。
李不瘟见小骨一路受惊,连口热食都没吃过,便打算带她去外门的杂役坊市,买些凡人能吃的糕饼果腹。
外门弟子多忙于杂役任务,鲜少有人寻衅,反倒比内门清净些。
外门街道以青石板铺就,两旁是低矮的石屋作坊,往来弟子行色匆匆。
李不瘟刚在糕饼摊前停下脚步,身后便骤然袭来一股狂暴的魔风压顶。
“小子,给我站住!”
李不瘟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小骨推到摊位后的死角里,同时抽出水月剑,回身横挡。
铛!
沉重的魔锤狠狠砸在剑身上,磅礴的魔元如潮水般涌来。
李不瘟只觉手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出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喉间一甜,溢出一口鲜血。
筑基九层!!
李不瘟擦掉嘴角血痕,握紧了水月剑,心往下沉。
他如今只有筑基七层的修为,对方足足高出两个小境界,魔元浑厚程度远超于他,正面硬撼毫无胜算。
刘坤拎着双锤缓步上前,锤面上的魔花幽幽泛光,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李不瘟,满脸倨傲:“就是你欺负我的人?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不过是个筑基七层的弱鸡,也敢在我地盘上撒野?”
“是你手下主动寻衅在先。”李不瘟声音微哑,脚下不动声色地错开步子,将小骨彻底挡在身后,“此事与旁人无关,冲我来便是。”
刘坤嗤笑一声,双锤一碰,火星四溅,“今天我就废了你的修为,让你知道这魔门里头,谁才是不能惹的!”
话音未落,双锤已然携着呼啸风声砸来。
锤势沉猛,魔气翻涌,将周遭数丈空间尽数笼罩,避无可避。
李不瘟不敢硬接,脚踏幽影步,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出,堪堪避开锤峰。
轰隆隆!!
沉重的魔锤砸在地面,青石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可刘坤虽身形粗壮,招式却丝毫不慢,双锤舞得密不透风,一招紧过一招。
李不瘟全凭身法周旋,可外门街道狭窄,他又要时刻留意身后的小骨,躲闪空间被死死压缩。
不过十余招,他便被锤风扫中左肩,骨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水月剑险些脱手。
“躲啊!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刘坤狞笑着,蓄力一击直奔李不瘟天灵盖,竟是要下死手。
劲风扑面,李不瘟避无可避,只能咬牙横剑硬挡。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突然从旁侧屋顶窜下,步伐歪歪扭扭,却精准无比地避开了锤风余波,指尖凝着一缕精纯魔气,直直点向刘坤握锤的手腕穴位。
“谁!”
刘坤吃痛,手腕一麻,锤势登时偏了方向,重重砸在身侧石墙上,半面墙轰然坍塌。
来人是个灰衣少年,嘴角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笑意,脚下步子虚虚实实。
他不待刘坤反应,脚步一错便绕到对方身侧,掌风拍向刘坤后腰破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刘坤又惊又怒,回身挥锤,可每每双锤即将砸中时,都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开,反倒趁隙不断攻他破绽。
同样是筑基九层的修为,刘坤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几招下来便气得浑身发抖,破绽百出。
“给我死!”刘坤红了眼,全力催动魔元,要同归于尽。
他急了,彻底疯狂!
少年嗤笑一声,脚步猛地一错,身形贴着地面滑到刘坤身前,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同时手肘重重砸在他后颈。
哗哗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刁钻狠辣,刘坤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锤脱手飞出,砸出两个深坑。
嗷嗷嗷!!
刘坤小霸王叫出了杀猪的声音,疼得呲牙咧嘴。
“就这点本事,也敢叫小霸王?”少年拍了拍手,抬脚踹了踹地上的刘坤,“滚,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打断你的腿。”
刘坤又怕又恨,爬起来捡起双锤,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狼狈不堪地逃了,连带来的四个手下都顾不上。
巷口瞬间安静下来。
灰衣少年转过身,看向靠墙而立的李不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几步冲上前,声音里满是惊喜:“李不瘟?真的是你!”
李不瘟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胸口的伤势都仿佛轻了几分。
眼前的少年眉眼熟悉,却比两年前沉稳了太多,周身气息凝练厚重,赫然也是筑基九层的修为。
“黄日天?”他有些不敢置信,“你...这小子还活着?”
两人当年是过命的交情。
两年前黄日天接了一个远赴蛮荒的长期任务,之后便杳无音信李不瘟都默认他已经陨落在外,也曾为此惋惜许久。
“嗨,命大。”黄日天挠了挠头,伸手扶住李不瘟,语气轻松。
第316章 情报阁
黄日天继续道。“我当年误入了个上古修士的遗府,困了两年才出来,没想到却在里面捡到了许多丹药,一路摸到了筑基九层,前几天回到宗门正打算找你,没想到刚到外门就撞见你被人围堵。”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疗伤丹药塞给李不瘟,目光扫过旁边怯生生探出头的小骨,挑了挑眉,却没多问。
小骨攥着衣角走到李不瘟身边,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看着李不瘟嘴角的血迹,小声说:“大哥哥,你疼不疼...”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打斗,她看得心惊肉跳。
本以为李不瘟要吃亏,谁知突然杀出个厉害的少年,几下就把凶神恶煞的壮汉打跑了。
小女孩看向黄日天的目光里,也满是惊愕与崇拜。
“不碍事。”李不瘟接过丹药服下一颗,缓解了不少伤势。
他看向黄日天,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
随后的时间,三人继续在宗门内闲逛。
这时候,小骨肚子咕咕直叫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间以妖兽肉为风味的饭馆。
结完饭钱出门,黄日天叼着根剔牙的草茎,斜眼瞅着李不瘟:“我听说你这段时间连斩二十多头妖兽,妖丹、妖皮全卖了,腰包都快撑爆了吧?正好,首席弟子争夺赛还有半月就开锣,不去买点情报?知己知彼,才能阴得对手满地找牙。”
李不瘟指尖摩挲着储物袋,里面确实躺着近百万的灵石,全是斩杀妖兽换来的收益。
他本就打算赛前摸清对手底细,闻言微微颔首:“去哪买?”
“还能是哪,情报阁呗。”黄日天嘿嘿一笑,“七玄郡最阴的情报铺子,只要灵石给够,连长老半夜起夜几次都能给你查得明明白白。就是老板姓王,老狐狸一个,专宰熟客,待会你别说话,看我砍价。”
小骨举着魔气小风车,风车呼呼转着,她仰着小脸好奇问:“黄大哥,什么是首席弟子呀?”
“就是同辈里最能打的那个。”黄日天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当上首席,灵石、功法、丹药管够,出门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你李不瘟大哥哥要是赢了,以后在这黑风崖,没人敢再欺负咱们。”
三人拐进坊市深处一条窄巷,巷尾挂着块发黑的木牌,写着“情报阁”三个字。
门面窄小,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墙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玉简,柜台上趴着个眯眼打盹的干瘦老头,正是王阁主。
听见动静,老头抬了抬眼皮,立马堆起笑来:“三位道友,买点什么?功法残片、仇家黑料、秘境坐标,小店应有尽有,童叟无欺。”
“少来这套。”黄日天往柜台上一靠,“这次炼丹坊首席弟子争夺赛的种子选手情报,全套多少灵石?”
王阁主捋了捋山羊胡,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十万灵石,十二位种子选手的修为、功法、底牌、弱点,全给你们整理得清清楚楚。”
“十万?你怎么不去抢!”黄日天眼睛一瞪,“你这价涨得比灵石还快,坑新人呢?”
“今年不一样啊师弟。”王阁主叹了口气,“今年参赛的狠角色多,情报难摸,摸底牌,医药费都要花不少。”
李不瘟没跟他扯皮,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十万块灵石,“啪”地放在柜台上:“全套都要,司尘的情报,单独给我一份细的。”
王阁主眼睛瞬间亮了,麻利地把灵石扒拉到自己跟前,笑得褶子都堆起来了。
“还是这位师弟爽快!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他转身从架子上抽下两枚玉简,递了过来,“都在里头了,正经修为底牌在前头,附赠的私人八卦在后面,不收钱,算送的。”
黄日天凑过来,戳了戳李不瘟的胳膊,小声嘀咕:“你还真给啊?讲讲价至少能砍到五万,败家!”
“省时间,不是嘛!”李不瘟拿起玉简,贴在额头注入魔气,一目十行扫了下去。
前半部分都是正经情报。
十二位种子选手大半都是筑基四层到七层,各有各的底牌,有的养了毒蛊,有的藏了自爆符,路子一个比一个阴。
翻到司尘那页,开头倒是中规中矩。
“司尘,筑基九层巅峰,修炼天魔功,掌元魔元霸道,弱点是他的母亲...”
李不瘟指尖顿了顿,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弱点居然会是思思老师。
有点意思!
李不瘟内心呢喃起来。
再往下翻,就是王阁主说的“附赠八卦”,字里行间都透着股八卦的味儿。
李不瘟看着看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怎么怎么?有什么猛料?”黄日天见他表情不对,立马凑过脑袋,跟着扫了两眼,瞬间爆笑出声,差点拍得柜台直晃。
“我靠!这也太涩了吧!”
他指着玉简,笑得直不起腰:“还有这,你看你看,上月楚天修炼魔功走火入魔,半边脸肿成猪头,戴了半个月青铜面具出门,对外宣称闭关,合着是没脸见人啊!”
小骨也踮着脚想看,被黄日天按住脑袋,他忍着笑继续念:“还有这人极重颜面,私下囤了三盒遮痘符,全藏在靴筒里,就怕被人发现。上次宗门大比,他靴子被人划破,符纸掉了一地,不是这也太逗了吧?”
李不瘟沉默不语,这黄日天还是和几年前一样不着调。
“最绝的是这个王奔,他养了条赤练魔蛇当灵宠,上个月蛇溜去了女弟子浴池,他翻窗进去抓,被值守弟子当成采花贼,结结实实挨了三闷棍,躺了两天才下床,对外只说修炼不慎摔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