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中人哪里能有此等气质?
一看便是修行中人。
假若只单单是修行中人,这书生倒也不至于怕成这副样子。
更重要的是:
眼前这位分明是位修行中人,但他却在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炁的涌动。
至于原因:
自然不是对方没有炁。
要么是对方实力比他高出许多,导致他看不清楚,
要么是对方身怀至宝,能遮蔽周身的炁。
无论是何种缘由,都让这书生不想与眼前这郎君生出半点嫌隙,只想将对方吓走罢了。
可书生心底里是这么想的,涂无恙却不打算按着他的心意去做。
只见涂无恙微微一笑,不单未曾离开,反而伸出手来,轻轻将客栈大门叩住。
“客官这是?”
书生眼神凝重,已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收敛起脸上笑意,谨慎得盯着涂无恙。
就听涂无恙笑道:
“既然来了你这客栈,自然是有事要做。”
“兄台既然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挑客人不是?”声音平缓,语调平淡,没带一点杀意。
那书生虽心有不解,怀着疑虑,但听得涂无恙这话里好似没有敌意,心中也就略微松快了些,开口问道:
“所以客官来此,是要?”
涂无恙笑了一笑,也不答话。
走至客栈中央,坐在桌子前,一对细眼长眸注视了下桌上的美味佳肴,随手拿起一块油滋滋的鸡腿,作势要朝嘴里塞去。
书生面色一动。
怪了。
这鸡腿上自然是有手段的。
先前那铁柱与矮个孩童两个就是吃了食物后方才无法移动。
按说如若对方有修行在身,不该看不出来才是。
难不成…他先前的猜测出了错?
眼前这个貌美郎君,竟然当真只是个凡人?
于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涂无恙,
却见涂无恙拿着鸡腿,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道一声:
“真恶心…”
而后张嘴微朝外吹出一口气来。
这口气立时化作烟霞,飘荡之间覆在那鸡腿上。
鸡腿表皮立刻就发生了些变化,从一根油滋滋的美味鸡腿,变成了污浊发黑的泥块。
“啪嗒!”
涂无恙一挥手,将泥块扔至地上,又瞥了眼桌上其余食物,又吹出一口气。
这些个食物也便一个个都紧跟着变作了泥土。
这一幕落下,就叫书生脸色难看了许多。
他这门手段虽说不算繁复,一般修行者大约能瞧得出来。
但想一口气就破了他这手段,对方的实力只怕远在他之上。
当即捏紧了拳头,低声喝问道:
“兄台这是…一定要闹出些事情才行?”
涂无恙微一摆手:
“这又是哪里的道理?”
“来你这客栈住店吃饭,结果你便给在下吃些这等污浊之物,岂是做生意的道理?”
声音照旧叫人如沐春风。
可书生到了现在,却是已经看了个明白:
眼前这人,显然就是来寻衅滋事的。
也再不愿与他兜圈子,直来直去问道:
“敢问兄台可与在下有何仇怨?若有仇怨,又可否化解一二?”
明显看得出来,书生还是有些忌惮的。
可涂无恙却摇了摇头。
自顾自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缓缓开口:
“说起来…倒是与你没什么仇怨…”
“不过在下这一路走来,见了不少做恶的家伙…总是脏了在下的眼。”
“按说倒与在下也无甚关系,但偏生在下见到了,就是总觉着心底里不舒服。”
“加之在下这人心又软,心底里一个不舒服,这手底下也就没个分寸…所以啊,这一路走来,但凡见了,也就随手管了,杀了。”
“可即便如此,在下这心底里呀,照旧还是有些不舒服,总觉着眼睛变脏了许多。”
“原本心底里就有些不舒服,结果呢,走到这里,又见了你。”
“见了你在这做多些恶事,也就叫在下这原本就不舒服的心底里呀,变得更不舒服了许多。”
“这样一来,也就只能随便进来,管上一管。”
“既然眼睛都脏了,在下也就不怕让手也跟着脏上一脏了。”
书生自然是听明白了。
敢情是个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
可…现如今这天底下,还有好人吗?
好人,真能活到现在不成?
他也是自此也就明白:今日之事,是不能善了了。
于是一边笑吟吟走向涂无恙,开口笑道:
“兄台想多了,兄台想多了。”
“既然出来走江湖,谁手底下没点脏事嘞?大家都脏了,自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想法了。”
“…”
嘴里是这么说着,可就在走到距离涂无恙不远处的地方,这书生话音突然一顿,背在背后的手猛地朝前一掼。
不知从哪取出来个沾着黑狗血的狗皮,劈头盖脸就要朝着涂无恙脸上披去。
嘴里则是厉声大喊:
“你这样的好人,早就死干净了!”
“虽不知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落到我手里,也就该到死期了!”
“落皮生根!!”
面色狰狞凶狠。
他这一手落皮生根的本事可不简单。
就是入了道的修行者,被这畜生皮糊到脸上,也得立时变作畜生哩!
可就在这黑狗皮即将糊到涂无恙脸上时,
书生却恍惚间瞧见,
那细眼长眉,容貌昳丽的翩翩郎君脸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抹艳丽笑意。
第98章 造畜
似妖似仙。
明媚又动人。
甚至于,这翩翩郎君竟然都没避让半分。
书生整个人都有些惶然起来。
他,缘何不避?
电光火石之间,书生甚至都想现在就将狗皮扔下,自己个撒丫子逃了。
可…已是来不及了。
在狗皮只差最后一秒钟就要盖在涂无恙面皮上时。
涂无恙微微一笑,宽衣大袖当中涌出汩汩烟霞。
这烟霞如影随形,只一瞬间就将狗皮全然包裹,甚至于还在顺着书生拿着狗皮的手朝他身上蔓延。
下意识的,书生一个激灵,将狗皮撒开。
猛地朝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瞧那模样正是打算逃窜。
但涂无恙又岂会让他如此轻易就逃离?
微微一笑,
而后就见那自他袖中飞出烟霞袅袅飘荡,最终裹着狗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朝着书生脑壳上反盖去。
书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声,
整个人就被黑狗皮给盖了住。
又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一阵清烟飘荡之后,再重新爬起来时,
张嘴想发出声音,
可从口中发出的,却是腔调怪异的“汪汪”声。
这是?!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