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子前,则聚拢着一大批行客,站在那林前,聚成一堆,并没一人朝林内走去。
到了这时候,再继续乘着板车便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涂无恙将木板车扔在路旁,而后一手抱着狸花,一手抱着小黄皮黄家老幺,又将小山参揣进怀里,身后跟着张去病,走到了那群行客面前。
有雨打半空坠下,淅淅沥沥,拍打在林间树叶上。
风声雨声,山景路景,与眼前一批行人的交谈神色混在一起,
让许久以来未再见过人烟的涂无恙心情蓦然大好。
他施施然走过去,一拢道袍,拱手作揖:
“几位,不知缘何待在这林外,并不入内啊?”
行客们本聚在一起,比较交谈,脸上大多带着些焦慌急迫神色。
瞧见红衣郎君过来时,原本也并未理会。可再一看这红衣郎君还算有些礼貌,于是便有人瞥了他一眼,随意回道:
“山中有妖鬼作祟…”
“不安宁,不安宁…听说,前几日便有几人进了林子,之后…”
那人只是随意说了几句,并未解释清楚,就没再理会涂无恙,反倒转过头去与旁边之人商量起要如何过这林子。
有妖鬼?涂无恙微一笑。
他这一路以来,遇上的妖鬼还算少吗?
动用望炁术一瞧,涂无恙原本就放松的心情顿时更松快不少,
也未再去理那些个站在林外的行客,便直接抱着狸花同黄家老幺裸着步子朝山林内里走去。
行客们自然看见了这红衣郎君,也瞧见了这红衣郎君朝林内走去的背影。
一个个面上露出些嘲讽之意。
这郎君,一瞧一眼便能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刚出来走江湖的雏儿!
几日前,这林子中便莫名出现了个奇怪的妖鬼!不吃人,只会选择将过路客从林子内赶出!
便在前段时日,就有几个自认为胆子大,身手好的壮汉不顾劝阻,直接进了林子。
结果嘞?进了林子没多久,便被吓得屁滚尿流,哇哇大叫着跑了出来!
如今有这林子在这挡着,他们想去长安城,好似只得选择绕路?
可即便这样,这些人依旧没选择离开,
反倒是站在林外,打眼朝林内瞧去,似是在等着看那俊秀的红衣小郎君被妖鬼吓得哇哇大哭,仓皇逃出的模样。
——
—
走入林间。
雨小了不少,打在面上的雨点已细小稀疏的几乎可以忽略。
只是日头依旧被乌云遮挡,让林间的光景显得略为晦暗。
树木枝杈在昏暗环境之内,像是一只只鬼爪般蜿蜒盘旋,若放旁人来兴许会觉着恐惧。
但奈何步入林间的,非是常人。
涂无恙唇齿挂着笑,走在林间,眼神中竟还带着些好奇之意。
至于狸花,此刻也是醒了过来,甩了甩身子,将身上雨珠甩出,而后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倒是那小黄皮黄家老幺微微有些惶恐,一对绿豆般充满灵气的眼睛不住四下打量,胡须偶尔颤抖一两下,
但再一想,此刻他身边的这二位,一位神仙老爷,一位灵猫娘娘…便是真个儿有妖鬼来了,好似也无需害怕?
这般一想,黄家老幺顿时就将心放在了肚子里,学着狸花的模样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碎石子路,铺的并不平整,雨后常有些碎泥迸出。
不过却未有一点泥渍粘在涂无恙裤脚上,
这些个泥渍在快要接触到涂无恙裤脚时,都好似被一层瞧不见的壁垒给挡了住,重新又落了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
前面出现了个人影。
好似也是孤身一人,此刻正停在道路中央四下打望,好似是有些恐惧,正等在原地找人同行。
涂无恙打眼朝那人一瞧,嘴角的笑意更浓不少,索性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没等涂无恙开口,就听那人却是率先开口了。
其声细小,略有些婉转,不是男声,原是个姑娘家!
“哟!是个俊秀小郎君!”
这人转过头来一边看向涂无恙,一边开口。
与此同时,涂无恙也打眼朝那人去看。
见这人虽穿着身书生褂子,打扮也是书生打扮,却偏生长相很是秀气,柳眉凤目,脖颈上也并无喉结,一瞧便是个扮作书生的女人。
不过涂无恙未出言戳破,而是微一拱手:“兄台。”
就听那人接着就说:
“小生本是打算进京赶考,入了这林子,却是越走越觉着不对劲儿,再一想这段日子听说的妖鬼传说,不免有些胆怯,可否请兄台同行,也好互相壮个胆?”
这女扮男装之人说着,打眼朝涂无恙怀中那一猫儿一黄皮瞧去,
见这两动物看上去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又因为天色晦暗,没能瞧见狸花和黄皮子的不对劲之处,于是微微出了口气,料想着这狸花一黄皮应该只是普通动物。
“自然求之不得。”涂无恙笑着回道。
“敢问小郎君如何称呼啊?打哪来的?”
“在下涂无恙,不过一下寻常过客。”
“原是如此。”这人偏了偏脑袋:
“敢问小郎君,这是要去长安城吗?”
“是的是的,在山中随师傅学了两年半手艺,自认算是有点道行。
听闻长安城里有些灾厄,所以想着去瞧上一瞧,若是可以的话,便将之解决。”
“哦…如此啊…”这人一听涂无恙的话,心底里暗暗发笑起来。
才学了两年光景,便想去长安解决灾厄?实在是有趣了些。
不过他也未直接说出,反倒是笑吟吟接着道:
“我姓土,单名一个豆字。可别误想,我这可是真名,父亲爱吃土豆,所以便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此次是打算进京去参加科举来着,谁曾想却被这林子挡了住,所幸遇到兄台,一并走,一并走!”
黄家老幺一听这人也是打算进京参加科举,绿豆般的眼睛顿时亮了下,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被涂无恙轻轻拍了下脑壳。
黄家老幺懵逼地抬起头,这才看明白了涂无恙眼神。
神仙老爷,好似是让他莫要说话。
“好,那便同行。”
拍了拍黄家老幺的脑袋瓜,涂无恙笑吟吟转头向那书生道。
两人一并朝前走着,
有一人在旁,那书生好似胆子大了不少,话也便多了:“兄台啊,我近来听说那长安城可不太平。”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
“害,我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只是听说啊,长安那地界的土地庙,好似自己个儿塌了,内里供奉的土地爷雕塑,也倒塌了。”
“有人说是都城当中有人作恶,毁了长安地下的龙脉,于是连带着土地公也受到了影响,咱也不知真假。”
那名唤土豆的,女扮男装的书生一边朝前走,一边絮絮叨叨:“这世道,不太平啊,实在不太平。”
涂无恙点点头算是回应:“的确不太平。”
“小郎君从远处而来,不知这一路上可见过精怪方士啊?”
“见过几个的。”
“哦?”土豆那双凤眼顿时瞪大:“都被你解决了。”
“嗯,不过是些杂鱼而已,随手施为,随手施为…”
“是吗?听说这林间也有妖鬼,小郎君啊,你可有信心解决这林子间的精怪啊?”
土豆有些忐忑的看向涂无恙,似乎但凡涂无恙说上一句不能,便要拉着他重新跑出林子。
“嗯…”涂无恙沉吟片刻:“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那小生就放心了。”土豆连连拍拍自己胸脯,笑吟吟道:
“那小生可就全然仰仗兄台了。”
…
又继续朝前走,
名唤土豆的书生嘴中始终像是在倒豆子似不住嘀嘀咕咕朝出倒出些话来。
似乎是想以讲话来驱散自己心头的恐惧:
“兄台,你是见过精怪的。
只是不知,精怪长啥样子啊?真像说书先生口中一样青面獠牙,吃肉喝血吗?”
“也不是。”
“哦?”
“所谓精怪,其实不过生了灵智的动物,多了些思考能力,有善,也有恶。自然会有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精怪,但亦有些精怪与人为善,不光不吃人,反倒还帮人哩!”
“这样吗?”
“是这样。”
名唤土豆的,女扮男装的书生将脑袋低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兄台你,看看我呢?”
“我,像是何种精怪?”
第197章 狗妖
“在下涂无恙,不过一寻常过客而已。”
“原是如此。”这人偏了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