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脸色也如白纸一般，怔在原地，半晌发不出一句话来。
“李太白…道君离开前，曾说过，说你是大唐境内最锋利的一把剑…说你可以斩断灾厄…”
圣上突然一把抓住了李太白的手，那张枯槁的面上满是祈求之意：
“朕不知道君说的是对，还是不对…但朕现如今，真的没了其余办法…”
“帮帮朕，帮帮大唐，去将那东西，斩了吧…”
李太白听得一头雾水。
道君老爷曾说他是世间最锋利的剑？
斩了那东西？
那东西，又是什么？
李太白犹豫片刻，刚想开口去问问陛下。问问此言究竟是何意，却听身后那华清池内传出一道婉转动听的女人声音：
“陛下，可是李太白来了？”
这声音很动听，好似勾魂的夜曲，令人一阵心神荡漾。
也是这声音传出的瞬间，圣上那张原本就已显得分外枯槁的脸面瞬间更苍老不少，颤颤巍巍松开抓着李太白衣角的手，朝内里低声回道：
“来，来了…”
“是，是，是…”
他连续道了三个“是”，接着小心翼翼朝隔断华清池的帘子后轻答：“是李太白…来了…”
瞧那模样，好似对帘子内的贵妃无比忌惮。
这更让李太白感觉到吃惊了。
怎么回事？
眼前这，可是当今圣上，九五至尊啊！
整个天下，整个大唐都是他的！
他，又为何会对一个贵妃如此恐惧？
李太白微微抬头，朝那帘幕瞧去。
但见帘幕后似有什么东西从水池中爬了出来，发出“哗啦哗啦”的水流作响声：
“既如此，便着他进来吧…”
“好…”圣上颤着声音点了点头，而后微微掀开帘子，朝李太白轻声道：
“进去吧，贵妃…想见见你。”
李太白仔细看着圣上的表情，发现那九五至尊低垂着脑袋，脊背弯曲，好似背上正驮着一座大山。
他已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可现如今，李太白已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想拒绝，却也没有别的理由。
无奈，李太白只得紧紧抓着手中的酒葫芦，朝圣上拱拱手，而后一步一步，缓慢走进那帘子后的华清池内。
圣上与高力士都未跟着他进去，而是在李太白走入之后，便将帘子轻轻放了下去。
恍惚之间，李太白好似听到了身后，陛下发出了一声很沉重的叹息。
早在来长安之前，李太白便听闻过华清池里的盛况。
传闻这华清池乃是贵妃沐浴之地，内里遍地温泉，湿气袅袅，更有美酒珍馐，乃是人间少见的仙境…
可走入华清池的瞬间，他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冷感，
就好似，
这里并非温泉，而是冰窟。
没有美酒珍馐，也没有玉盘银匙，入目之内只有大块大块血淋淋的肉。
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肉，青紫色，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毛，显得恶心。
朝华清池深处去走的路也只有一条。
在路两侧，俱是些猩红猩红的血雾，李太白在血雾中穿行，隐隐约约能看到好似有些人影被倒吊在血雾当中。
这里，根本不像皇宫里该有的场景，反倒像是十八层地狱下的场景。
“哒！哒哒！”
不知走了多久，李太白缓缓顿住脚步，瞧见了面前一块白色的幕布。
而那贵妃，好似就坐在幕布之后。
光影打在他身上，于幕布上印出模糊轮廓。
但这轮廓无论怎么去看，都不像是人…
十八条十米来长的触手般的影子，和一团一团黑乎乎的物块…这，便是素来以美貌而闻名的贵妃？
哪怕还未见到那贵妃的真容，李太白就已感觉心脏在疯狂跳跃，随时都能从他的胸腔中跳出。
下意识紧紧捏住了手中酒葫芦，又将体内清炁全部灌注在双手，方才缓缓朝那幕布后看去。
“你…便是李太白？”
白色幕布后，婉转动听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些期盼：
“本宫听闻你诗采斐然，是我大唐内最有才华之人？”
“又听闻你剑法绝伦，亦是一把好剑？”
李太白没有否认。
论起作诗，他有绝对的自信。
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本宫听过你的一首诗。”幕后之后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好似是那杨贵妃正从温泉当中走出：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贵妃婉转动听的声音里裹上了些嘶哑之色：
“那如若，这长安城，并不似你所想的那般，你还来吗？”
李太白怔了片刻。
实在不解贵妃究竟是何意。
“来。”
片刻后，方才铿锵回答：
“自在下开始练剑起，人人皆说在下是一把好剑。”
“所以在下私以为，既是一把好剑，便该去试剑，斩破些黑暗。”
“男儿习剑，为的不是杀人，而为守护。”
男儿习剑，为的不是杀人，而为守护。
这话落下，
那幕后，
杨贵妃咯咯咯笑了起来。
这笑声一开始还很正常，
但慢慢，
就变得嘶哑，变得难听，
透过幕布传入李太白耳廓中，让他不免一阵头晕目眩。
“咯咯咯。”
“你这把剑，倒是有些意思。”
“男儿习剑，不为杀人，只为守护。”
“倒让本宫对你这把剑，有了些兴趣…”
“只是，前段时日，也有两人来本宫面前，说了什么守护…说要守护长安，守护大唐，守护天下…”
幕布后那贵妃嘶哑的声音接着响起：“可你知道，他们最后如何了吗？”
李太白猛地捏紧了手中酒葫芦，浑身清炁跃动，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他已大约有了感知：
不对劲儿！
这杨贵妃，不对劲儿！
幕布后那杨贵妃似乎也察觉到了李太白的动作，却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朝后面去瞧…那便是他们的下场…”
李太白惶然转头。
便瞧见在自己身后，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像是个小和尚，双手合十站在左边。
另一道则像个人立而起的巨大牛精，像是木偶一样立在右边。
在蠕动的血雾当中，这两个身影体外都包裹着一层肥硕的黑色肉块，好似一张被子般将那两道身影包裹在了其中。
光是打眼朝那两道身影看去，李太白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浓郁恶炁…
“呵呵。”
再回转过身子，
却见那白色幕布蓦然被掀开，
先是浓郁到实质的黑炁，恶炁喷涌而出，
紧接着，李太白瞧见：
杨贵妃正在华清池旁，衣衫舞动，发丝飞扬。
咧嘴朝李太白露出笑容，那张美丽娇俏的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蠕动的虫子。
“我美吗？”
在她雪白丰腴的身体上，一只只瞪大的血色瞳孔发出尖利的叫声：
“我美吗？我美吗？我美吗？”
十八条触手在身后，像是风摆杨柳一样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