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了个巴子的,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儿?连黄皮子洞都敢挖?!不要命了不是?”
说着就持着旱烟杆子,要朝儿子脑壳上敲去。
只听儿子嗫嚅着道:
“俺们,俺们这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吗?”
“前几天晚上,俩娃子实在饿的不行…俺,俺和娃他娘一合计,出去找点肉…然后,然后…”
儿子嗫嚅着,没再开口,但白老汉也算是听了个明白:
感情,他这俩爹不光挖了黄皮子洞,还把黄皮子当肉给吃了?!
就你这样色儿的,你不撞邪谁撞邪?
他气的浑身发抖,脸盘子如烧灼的烙铁一样红,抬起烟杆子重重在儿子脑壳上“铛铛铛”敲了好多下,才气喘吁吁地抱拳朝那蓄着两根胡子的中年人道:
“这位爷,这位爷,您看着帮帮忙吧…咱一定好好孝敬您…”
“虽然招惹到了黄仙,但毕竟是两个孩子的娘啊,孩子没了娘,这以后可咋整?”
说着,白老汉将之前那道长给的两袋大米提起,就朝中年人手里塞去。
中年人也没拒绝,将大米朝自己背后轻轻一放,然后轻叹一口气:
“俺试试吧。”
“这规矩你也懂吧?”
“俺就是个跳大神的,只负责将仙家请过来,收的你这大米也只是辛苦费…至于仙家帮不帮你家儿媳妇,仙家又要收啥子东西,咱可都管不着。”
“是嘞是嘞。”白老汉点头哈腰。
“好嘞!”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一点头:“你倒是个懂行人儿!”
说罢,这中年人就取出两个铜锣,一边敲敲打打,一边围着地上那白老汉的儿媳妇跳起诡谲舞步,嘴里不时念叨些奇怪歌调: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狐仙娘,黄老爷,白娘娘~”
“请咱仙家露个面,替咱可怜人儿,瞧上一瞧~”
“请神嘞~”
最后这一声的调子拖得很长,腔调拉的很长。
也是他这一声落下后,
周遭气温好似瞬间也变低了不少。
白老头那儿媳妇脑壳上开始莫名其妙散出道道黄烟,在她周身打着旋儿,好像有灵性一般在那留着胡子的中年人前面停了住。
接着,
白老头等人就瞧见那中年人缓缓蹲下身子去,嘴里发出些晦涩难懂的腔调,
好似是在和那黄烟交谈。
但若是仔细去听,却又根本听不真切这中年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如此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中年人才站起身子来,
那黄烟盘旋一阵儿,重又钻回白老汉媳妇身子里。
“唉…”
中年人沉着面,走到白老汉面前,也没说话,而是低声叹了口气。
白老汉更着急了,忙不迭询问:“咋样了大师?俺家这儿媳妇救回来了没?”
“不行。”跳大神的摇摇头:
“俺问过黄老爷了…你家这儿媳妇胆子真个儿大,她挖的那黄皮子洞,可是黄家老太君第三十八代子孙的洞,还将咱黄家老太君的子孙连着烤了三个!”
“俺跟黄老爷求了这么长时间的情,黄老爷都没松口,说是黄家老太君已经放下了话,一定要你家这儿媳妇血债血偿哩!”
“这…”白老汉眼神顿时就晦暗了下去,腰身也显得佝偻不少。
“这可咋个办嘞?”
连跳大神的都没法子…自家这儿媳妇怕是真个儿没救了…
“老人家也不用这样,俺道行还小,刚入门没多久,和黄老爷他老人家关系还浅。”
跳大神的又道:
“你们若是愿意的话,可以随我去政王辖下那地界,俺师傅就在政王手下做供奉,他入门的早,和黄老爷关系近!”
“如若俺师傅愿意出手的话,这事儿也就能解了。”
去政王辖下地界?
白老汉一愣。
原本,听说了白蒿郡灾荒已退的消息,他是打算着带家人回家乡的,
可如今,儿媳妇成了这样子…
“啊啊啊!”
地上,那撞了邪的儿媳妇又疯狂嘶吼起来,不住用长着黑长指甲的手抠着自己个儿的脸,将那脸抠的满是淋漓血痕。
“爹,爹…”儿子也在一旁拉着哭腔道:“去吧,去吧…两个娃子不能没有娘啊!”
“滚你娘的吧!”
白老汉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狠狠将儿子踹倒在地,长叹一口气:
“行,大师,俺们便跟你去!”
他们这些老百姓,在哪活不是活?
落叶归不了根便归不了根吧…
自家这儿媳妇也没少为他白家做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白老汉自然不能眼瞧着自家儿子没了媳妇,瞧着自家两个小孙儿没了娘。
“到时候还得麻烦大师帮俺们引荐引荐您那位师傅…您放心,这辛苦费少不了的,少不了的…”
与那跳大神的一阵攀谈后,
白老汉吩咐着儿子去将儿媳妇用麻绳捆住四肢放上木车,就打算带着一大家子跟着这位跳大神的朝政王辖地而去。
然则就在一行人刚准备动身时,之前那清朗的少年嗓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这个倒是不必。”
“这点小病,在下帮你治了。”
白老汉呆愣愣抬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之前那路过的驴车竟突兀地重新出现在了面前。
先前那似妖似仙,穿着红衣黑靴的少年郎君笑吟吟走下车来。
眉眼弯弯。
也没率先去看白老汉儿媳妇的症状,
反倒将身子转向了那跳大神的:“哦?”
“你倒是有趣?”
“黄皮子披上了人皮,真就能当人了?”
“还做起了替人治病的事儿?”
黄皮子?披上人皮?
白老汉一愣,
这跳大神的,是黄皮子?
还没等他脑袋转过弯来,
那跳大神的突然一声怪叫,身上的人皮像被烤化的猪油似扑剌剌朝下掉落,
变作一半人来高,浑身黄毛的黄皮子,张牙舞爪就朝那清秀郎君扑了过去:
“不开眼的!”
“坏你黄爷爷的好事儿!死!”
——
——
半人高的黄皮子呲牙咧嘴,像一阵黄风似朝涂无恙掠过去。
白老汉被吓得一抖,眼皮不自觉闭在一起。
接着就只听一阵“嗷呜嗷呜”的嘶鸣声以及爪子破风的声音,之后很久便没了动静。
他颤颤巍巍半睁眼睛,紧接着就瞧见:
那凶神恶煞的黄皮子竟被涂无恙提溜着脖子悬在半空,
一张长满黄毛的脸面显得分外扭曲,浑身毛发蓦然张开,还在不住发出“嗷呜嗷呜”的嘶吼,挥舞着爪子,却根本没法从那位红衣郎君手中挣脱分毫。
“才刚修成点成果,堪堪刚能化形…怎生便开始做起了害人之事?”
涂无恙摇头,嘴中喷出一股清炁,朝黄皮子一吹。
黄皮子顿时就缩成了拳头大小,被涂无恙扔在地上,脸上终于挂上了些惊慌之色。
不太对劲儿呐!
这突然出现的红衣郎君,好似比他家老太君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
跑!
下意识地,黄皮子爬起来就想夹着尾巴逃跑,
然则还没等他迈开脚来,却瞧见那红衣郎君正懒洋洋地朝他来看。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不知不觉得间看到了眼前这红衣郎君的本相。
“嗡!”
顿时,这黄皮子被吓得一瘫,四肢一软重瘫在地上:“狐仙大人!狐仙大人!”
“您老人家咋个来了?”
他可是瞅得清楚。这个狐仙大人…不对劲儿!
仙狐!仙狐!
绝对是仙狐!
五仙家狐黄白柳灰,乃是政王手下五大家,都为政王办事,互相之间也对彼此都有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