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渐低,最后几近呢喃,那张艳丽绝伦的俏脸上,凄迷与无奈交织,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在微风中显得格外柔弱。
许玉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瞬间流露的风情确实令人心旌摇曳。
但他心志何等坚定,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对文樯道:
“许某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与二位同行了。此地……”
他环顾四周,“并非久留之地,二位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是是是,不敢耽搁许长老大事!”文樯连忙应道,再次拱手致谢。
文思月也敛衽一礼,美眸中情绪复杂。
许玉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周身青光一闪,化作一道刺目青虹,撕裂长空,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望着青虹消失的方向,父女二人默然伫立良久。
山风拂过文思月的裙摆,她忽然转头,带着一丝嗔怪与浓浓的好奇看向父亲:
“父亲!
您竟从未提起过,您与这位许长老竟是旧识?
还是在他未结丹之时?
快说给女儿听听!
这位许前辈在门中,可是神秘得很呢!”
她回想起当年在火山群岛偶遇时的场景,那时只觉得此人气度不凡,深不可测,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后来震动乱星海的天星双圣亲传弟子——许玉安!
文樯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眸,长叹一声,脸上浮现追忆之色,带着几分感慨与不可思议:
“为父与这位许前辈,也不过是数面之缘罢了,并无深交。
那时……他的修为与为父相差仿佛,谁能料到……”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巨大的落差感甩开。
“后来在供奉堂见到他的画像,为父着实吓了一大跳,连着好几日都心神不宁。
此人竟能一路破关,踏入结丹之境,更成为本门长老,最终被天星双圣收为亲传……当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喃喃自语,眼神飘忽,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初识许玉安时的场景,那个看似平凡却总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气质的青年。
文思月见父亲陷入回忆,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父女间一时只剩下海风吹过的呜咽声。
——
离开文樯父女后,许玉安再无耽搁,遁光全开,约莫一炷香后,前方海域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蔚蓝的天空与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沌迷蒙的虚空。
而在那虚空中央,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宫殿巍然矗立!
宫殿通体仿佛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檐角飞扬,雕梁画栋,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无数道瑞气霞光自宫殿各处升腾而起,氤氲流转,将周遭的混沌都映照得流光溢彩,宝光冲天,仙音隐隐,当真如同九天仙阙降临凡尘,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宫殿正门上方,三个斗大的金色古文龙飞凤舞,散发着煌煌威压——虚天殿!
这三个字,笔走龙蛇,锋芒毕露,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无上剑意与磅礴意志。
许玉安目光触及的刹那,心神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眼前似乎幻象丛生,有金戈铁马,有仙神叱咤。
他立刻运转《明王诀》,体内淡金色光晕流转,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息透体而出,瞬间将那丝精神侵袭驱散,眼神恢复清明。
“好厉害的禁制!仅仅是门匾便有惑人心神之能。”许玉安心中凛然,对这上古遗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投入了那宏伟宫殿的入口。
入口之后,是一条狭长无比的通道。
通道两侧与顶部皆由一种温润细腻、灵气盎然的白色美玉砌成,晶莹剔透,光华内蕴。
通道宽仅两三丈,却高达三四十丈,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一道巨大的玉质峡谷,抬头望去,一线天光遥远而微弱,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油然而生,让人心神不自觉地紧绷。
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许玉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更添几分孤寂与肃穆。
许玉安面沉如水,《明王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将那通道带来的心神压迫感彻底隔绝于外。
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足足走了一顿饭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令人震撼的厅堂出现在眼前!
厅堂呈四方形,长宽足有三四百丈,高亦有百丈,空旷得仿佛能容纳一座小山!
其宏伟气魄,足以让数千修士同时进入而不显拥挤。
厅堂的地面、墙壁、穹顶,皆由同样的温润白玉铺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堂中央矗立着的数十根巨大玉柱!
每一根玉柱都需数人合抱,高耸入云,直抵穹顶。
柱身之上,雕刻着无数珍禽异兽的浮雕:展翅欲飞的金翅大鹏、仰天咆哮的远古巨猿、盘踞云端的五爪金龙、浴火重生的七彩神凰……每一尊都栩栩如生,灵气逼人,形态各异,绝无重复。
这些浮雕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隐隐散发着或威严、或凶戾、或祥瑞的气息。
此刻,这些玉柱的顶端,已然盘坐着不少身影。
能够独占一根玉柱的,无一例外,皆是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令人不敢直视的元婴老怪!
而结丹期的修士们,则只能三三两两,略显局促地分享一根玉柱的空间。
许玉安的身影甫一出现在大厅入口,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是他!天星双圣的亲传弟子,许玉安!”
一个带着惊诧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厅堂内激起层层涟漪。
“嘶……真是他!他竟然也来了!”
“双圣亲传……好大的名头!”
“哼,不过是金奎大长老推出来掩人耳目的傀儡罢了!双圣三百多年未现真身,谁知道是真是假?”
“噤声!你不要命了?就算只是记名弟子,那也是星宫的脸面!况且……此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木龙真人和萧火龙的下场忘了?”
“结丹后期……当年杀萧火龙时才中期吧?这才多少年……”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许玉安耳中。
羡慕、敬畏、嫉妒、不屑、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在那些投射而来的目光里。
木龙真人的名声,萧火龙的背景与实力,都成了许玉安赫赫威名的最佳注脚。
如今他修为更进一层,踏入结丹后期,在乱星海结丹修士中,已是公认的顶尖存在,风头之盛,隐隐有与六道极圣那位神秘亲传弟子温天仁分庭抗礼之势。
“嘿嘿嘿……”
一阵阴森沙哑,如同夜枭啼鸣般的笑声响起,来自一根靠近中央的玉柱顶端。
那里盘坐着一个满头红发、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是凶名昭著的元婴老魔——混老魔!
他咧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浑浊的老眼盯着许玉安,阴恻恻地道:“小子,法力倒是浑厚得很,比寻常结丹后期强上不少嘛。看来双圣倒也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话语看似夸奖,实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趣味。
他显然并未察觉,自己进入虚天殿时,许玉安早已隐匿在侧。
许玉安脚步未停,淡漠地瞥了混老魔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畏惧也无讨好,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即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一根靠近边缘、尚无人占据的玉柱。
他身形飘然而起,稳稳落在玉柱顶端,盘膝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独占一柱!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虽然他是双圣亲传,但毕竟只是结丹后期修为。
按照厅内不成文的规矩,唯有元婴修士方可独占一柱。
许玉安此举,无疑是对这潜规则的挑战!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或不满并未出现。
那些元婴老怪,包括混老魔在内,只是目光闪烁地看了他一眼,便或闭目养神,或看向别处,竟无人出声质疑!
那些结丹修士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玉安以实力和凶名铸就的威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独占一柱,竟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许玉安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大厅扫视一遍。
元婴修士共有三人:除了那红发的混老魔,还有一位身着宫装、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意的美妇——正是魔道第一人六道极圣的双修道侣,温夫人!
另一位则是一位面容清癯、身着儒衫的老者,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渊,乃是南鹤岛的元婴散修,青易居士。
他的目光掠过角落时,微微一顿。
那里盘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但一双眸子却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玄骨……”
许玉安心中冷哼,瞬间通过元神禁制令牌感应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正是夺舍重生的玄骨上人萧诧!
许久未曾联系,不知这老鬼是否按他指示暗中拉拢了蛮胡子等人。
此刻因为距离问题,加上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便传音交流。
目光继续移动,很快便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都做了些遮掩,但许玉安还是一眼认出了柳仙子、紫灵、元瑶和妍丽四女。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这四位在外界关系微妙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的女子,此刻竟聚在一根玉柱上,言笑晏晏,显得亲密无间,丝毫看不出外界剑拔弩张的样子。
“倒是会演。”许玉安心中暗忖。
至于金奎大长老的分身,则不见踪影,想必是隐匿在暗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近角落的一根玉柱上。
那里盘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相貌普通的青年修士,正闭目调息,一副低调至极的模样。
正是韩立。
只是他此刻的情形颇为有趣——他虽盘坐在玉柱顶端,但那根玉柱明显比其他柱子矮了一截,位置也颇为偏僻,仿佛是被“挤”到那里的。
看到这一幕,许玉安脑海中瞬间闪过原著中韩老魔著名的“让柱”场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位韩师兄,无论何时何地,这份低调隐忍、绝不冒头的本事,当真是深入骨髓了。
不过,等会就低调不起来了吧!
厅堂内气氛凝重而微妙,元婴老怪闭目养神,结丹修士或低声交谈,或静坐等待。
无形的暗流在众人之间涌动,虚天殿尚未真正开启,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开始。
许玉安收回目光,缓缓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心中却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