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逸风依旧是那副憨厚中带着些谨慎的模样,而柳芸蔓则身着淡青色衣裙,明艳动人。
他们手中还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年纪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好奇地打量着来往的陌生人,显得既紧张又兴奋。
隐约间,还能听到宾客们传来的“恭喜”、“刘道友、柳道友福气”之类的贺喜之声。
正当许玉安觉得有些诧异,准备不予理会时,那刘逸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边洞府的动静以及投来的目光。
他脸上立刻堆起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远远地便拱手示意,同时用蕴含法力、清晰却不失礼数的声音传音道:
“许前辈!今日恰巧是小女元瑶的开灵之日,我等在此设下薄宴,不知前辈能否赏脸,移步喝一杯水酒?”
其身旁的柳芸蔓也盈盈一礼,美眸中带着期盼。
那名为元瑶的小女孩,则有些怯生生地望向许玉安这边,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开灵日?”
许玉安闻言,脚步一顿。
六七岁确实是检查灵根最佳时期,并且看这样子,他们的子嗣显然是拥有凡人难得一见的灵根。
他本下意识地便要婉拒,这等邻里间的俗务,他向来不甚感兴趣,以免徒增因果。
但就在“元瑶”这个名字传入耳中的刹那,他心中却是猛地一怔!
“元瑶?”
这个名字,在他记忆的深处,可是有着不轻的分量。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向那个被父母牵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虽然年纪尚小,面容稚嫩,但已然能从其眉宇间看出一份惊人的灵秀之气。
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肌肤胜雪,尤其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顾盼间已初具风华。
可以预见,待其长成,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甚至……有祸国殃民的潜力。
许玉安的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刘逸风和柳芸蔓。
刘逸风相貌平平,甚至可说有些普通,气质憨厚,与韩立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颇有几分相似,只是皮肤异常白皙。
而柳芸蔓则截然不同,虽非绝世之姿,却也眉目如画,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风韵不俗。
“这元瑶的容貌,看来是多半继承她父母的精华了……”
许玉安心中暗忖,随即思绪翻涌起来:
“元瑶……若真是那个元瑶,她可是身具传说中的‘天阴之体’!此体质若得合适的顶级功法,修行起来可谓一日千里,瓶颈远小于寻常修士。别说元婴、化神,若有足够机缘和毅力,便是未来问鼎合体、大乘之境,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天阴之体乃是长元族某种大神通必备的体质。
而此神通能助他人渡天劫!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一动。
这等良才美质,若能结下一份善缘,未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前提是她是那个‘元瑶’而不是同名之人。
同时,他也想起了元瑶那位情同姐妹的挚友——“妍丽”。
不知此刻,那位妍丽又在何处?
是否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
若是此女也在,那么这个小丫头片子,十有八九就是元瑶本瑶了。
念及此处,许玉安略一思忖,改变了主意。
他对着刘逸风夫妇淡淡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地传音回道:“既然恰逢令嫒开灵之喜,许某便叨扰了。”
见许玉安竟然真的点头应允,刘逸风顿时喜出望外!
这一年多来,这位新邻居深居简出,气息渊深,他们夫妇早已察觉其修为深不可测,远非之前那位炼丹技艺不错但修为只是筑基初期的韩道友可比。
能请动这位前辈,无疑是给女儿的开灵日大大增添了光彩,也让他们脸上有光。
“前辈肯赏光,是我等莫大的荣幸!快请!快请进!”
刘逸风连忙躬身相迎,态度恭敬无比。
柳芸蔓也拉着小元瑶,再次盈盈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欣喜。
许玉安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掠过短短距离,出现在刘家洞府门前。
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压虽淡然,却让周围前来贺喜的低阶修士们纷纷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投来敬畏的目光。
刘逸风亲自在前引路,将许玉安迎入洞府。
洞府内显然经过精心布置,张灯结彩,设下了数桌宴席,已有不少宾客落座,气氛热闹。
刘逸风直接将许玉安引至最上首的主位旁坐下,奉上灵果、灵酒、灵食,极尽礼遇。
小元瑶被母亲牵着,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位被父母如此恭敬对待的“许前辈”,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怯意。
许玉安安然落座,目光扫过洞府内的景象,所有人全部尽入眼帘。
最后他落在那个怯生生打量自己的小女孩身上,心中若有所思。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玉安并没发现元瑶的好姐妹妍丽,虽然不确定,但临走时还是取出了一柄中品飞剑作为贺礼。
第198章 十年后
午后温煦的阳光,透过洞府窗口镶嵌的明光石,柔和地洒落在这间充作书房使用的石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灵木清香,以及少女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
书案显得有些凌乱,几张绘制到一半的符箓半卷着,旁边散落着几枚玉简和古籍。
许玉安正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划过一枚记载着辛如音阵法心得的玉简,眉宇间带着思索之色。
“师父——!”
一声带着娇憨的拖长音调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只见一旁书案后,一个年约十四五的少女,正托着腮,愁眉苦脸地对着一本摊开的《基础阵道详解》。
少女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虽年纪尚幼,却已是小荷尖尖,显露出倾国之姿的雏形,此女正是元瑶。
此刻,她嘟着粉嫩的小嘴,目光却羡慕地瞟向另一边。
那边,另一个年纪相仿、身形更加饱满,脸蛋略显圆润娇憨的少女——妍丽,正安静地整理着符笔与符纸,动作细致专注。
“这阵法符文弯弯绕绕,看得人家头都快晕了!”
元瑶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许玉安,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师父,阵法太难了嘛!要不……我还是和师姐一起学制符吧?你看师姐画符多简单呀!”
许玉安从玉简中抬起头,目光扫过元瑶和妍丽,面色一肃:
“瑶儿,莫要耍小性子。阵丹器符,修仙四艺,阵法一道位列其首,奥妙无穷,关乎大道根基。多少人求一入门之径而不可得,你既有此机缘,不好好学习反而……”
若是寻常修士,见他这般神色,早已噤若寒蝉。
然而元瑶却浑不在意,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新的由头。
她“噔噔噔”几步跑到许玉安身边,那双洁白如玉的长腿在裙摆下轻快移动。
“可是师父,我真的看了好久好久,眼睛又干又涩,都快看不清字了!”
她边说,边撒娇似的俯身,几乎要扑进许玉安怀里,然后仰起小脸,用力眨巴着那双清澈无辜、宛若秋水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试图挤出几滴证明辛苦的泪花,“您看看,是不是都肿了?”
面对这软绵绵的攻势,许玉安板着的脸终究没能维持多久。
他看着眼前这张宜喜宜嗔、灵气逼人的小脸,想起其的身世,心中不由一软,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唉……好了,好了。”
他转头对安静伫立的妍丽吩咐道:“妍儿,带你师妹休息片刻吧。记得,莫要跑远,更不可惹是生非!”
“欧耶!师父最好啦!”不待妍丽回答,元瑶立刻多云转晴,笑靥如花,仿佛刚才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她几乎没听清后面的叮嘱,连蹦带跳地跑到妍丽的制符台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师姐!师姐!快走!今天我们骑小红出去逛逛,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惹我们!”
语气活脱脱像个被宠坏了的小魔星。
妍丽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看着刚刚整理好的台面又被弄乱,无奈地叹了口气,歉然地看了许玉安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师父,我又看不住她了”。
但她终究拗不过元瑶的力气和热情,被半拖半拽地拉向了灵兽室的方向。
许玉安望着两个少女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书案,散乱的符笔精准地落入笔架,绘制好的符箓与空白符纸各自归类,翻开的书籍也轻飘飘地飞回书架。
转眼间,凌乱的书房便恢复了井井有条。
时光荏苒,距离他初至乱星海,竟已近十载。
除去最初三年在深海之下借助洞天塔闭关,其余岁月,大多在这鸡头山洞府中静修。
期间不是学习炼丹术就是学习炼器术,当然阵法他也没落下。
而元瑶与妍丽这两个丫头,也从他当年初见时的稚童,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想起旧事,许玉安心中也不免唏嘘。
约莫六年前,刘逸风和其道侣与几位同道参与宗门组织的狩妖行动为自己女儿赚取资源。
本以为目标只是二级妖兽群,岂料竟遭遇了一头凶悍的五级妖兽突袭。
队伍猝不及防,几乎全军覆没。
刘逸风凭借秘术重伤遁回魁星岛,却已是强弩之末。
弥留之际,他拿出毕生积蓄,恳求许玉安看在邻里之谊上,代为照料其独女元瑶以及挚友遗孤妍丽。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元瑶天性活泼,甚至有些顽劣,被宠得有些小性子,或许是因为幼年失怙,她看似娇纵,实则心思敏感,在大事上却异常懂事,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妍丽,或许因身世飘零,更早熟,性格内敛沉稳,将洞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无声地分担着许玉安的琐务。
许玉安望着两个丫头雀跃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不自觉的弧度却久久未散。
至于“师父”这个称呼……许玉安在心中微叹。
他其实从未正式松口答应收她们为徒。
故而,在元瑶和妍丽第一次怯生生又满怀依赖地喊出“师父”时,他曾正色纠正过几次,让她们称自己为“先生”即可。
然而,每次他试图划清这份界限,换来的都是元瑶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妍丽强忍泪水的沉默。
两个女孩仿佛被遗弃的小兽,以为他心生厌弃,不要她们了。
尤其是元瑶,能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任凭如何哄劝都止不住;而妍丽虽不似元瑶那般嚎啕,但那无声垂泪、紧咬嘴唇的模样,更让人于心不忍。
她们早已在失去至亲的痛楚后,将许玉安视作了唯一的依靠和亲人。
几次下来,许玉安也只得作罢。
看着她们因自己一句纠正而泪眼婆娑的模样,他终究硬不起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