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道法门主?
旁边牵的那人......那不是宗主直呼小友的人吗?
玄槐真人脑中顺势脑补出一出极为微妙的大戏出来。
什么修仙界年轻一代傍上天下第一的女修士,然后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之类的。
但看着冷莫鸢如此模样,玄槐真人又不由得想着,这道法门主难不成是为了在路长远面前留好印象,所以故意装年幼?
此番种种想法还没落到实处,玄槐真人便听路长远道:“李宗主呢?”
玄槐真人看着缩在路长远身后的冷莫鸢,不由得有些语塞。
一个道法门主,一个面生却一看就不好惹的女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周身环绕令人心惊肉跳剑意的少年。
无论是谁都不是好惹的。
而且这三人分明是以面前的少年为主的。
玄槐真人只好道:“宗主已离开宗门,不知去何地云游去了。”
路长远看向李青草,李青草这才从路兄居然牵着道法门主这件事上回过神来。
“月余前师尊就离开了宗门,路......路兄此刻来寻师尊却是跑了个空。”
李大树不在青草剑门?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想要勾连大地,没有瑶光的青草剑意大约是难以做到的。
所以还得找到李大树。
只是瑶光修士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山门,这李大树跑哪儿去了?
预知权柄说李大树在参悟浮生入画法,浮生入画法又是青罗画宫的法门。
路长远收束了一下心思,转言道:“那就罢了,既来了,我们进去讨杯酒喝。”
李青草道:“自然,我早说要请路兄喝酒的,门内的草上飞刚好酿完了,路兄跟我来吧。”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绫芷愁:“此酒据说喝完能感觉自己踏着草在天上飞,御草飞行,故而有此名。”
冷莫鸢轻声道:“师尊以前是很少喝酒的。”
“以前是以前。”
“师尊与我说过,喝酒了会让人心神困倦,对镇守天下不好。”
路长远本能地摸了摸冷莫鸢的脑袋,这是和小仙子待久了留下的习惯。
“如今镇守天山的是你,不是我。”
等到摸完女皇帝的脑袋,路长远才反应过来,这种行为是颇有些失礼的。
好歹是名震天下的道法门主,真个当小孩了怎么行。
可冷莫鸢只是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玄槐真人和李青草越听越心惊。
尤其是早就猜测路长远身份不一般的李青草,更是听得心惊胆颤。
什么叫道法门主喊你师尊。
又什么叫现在镇压天下的不是你,那意思是曾经是你?
路长远微妙地转过了话题:“李兄,我曾让一位姓钱的修士来寻你。”
李青草这才又一次回神,但这一次哪怕他是青草剑门的剑子,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因为路长远的真实身份,说话有些结巴:“路......路兄......说的是钱兄吧。”
在沧澜门的时候,路长远曾经用指点道途之法和沧澜门修士钱不易做了个交易,让那钱不易来李青草这里学《生土诀》。
李青草深吸一口气:“已将《生土诀》给了钱兄了,但是能否学会,还得看钱兄自己......钱兄此刻还在我门内闭关。”
路长远摇摇头:“我之本意是让你钱兄跟着你修行。”
让一个五境巅峰的修士跟着一个还没入五境的修士修行,也就只有路长远能有这种想法了。
李青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便将两坛子酒送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怎料酒还未落桌,便被冷莫鸢抢了过去。
路长远接过冷莫鸢斟好的酒,笑着对李青草摇了摇头:“李兄知不知道李大树门主离开前带走了什么东西?”
李青草思考了一下,心想此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自己师尊也根本没想瞒着:“师尊带走了藏剑墓的一部分剑。”
藏剑墓的剑被带走了。
路长远饮下一口酒,微微闭着眼道:“宁小瓜的剑呢?”
李青草难以置信地道:“太师爷?”
宁小瓜是李大树的师父的师父,辈分极高,可惜当年棋差一招,没能完全登临瑶光。
“嗯。”
“也一并带走了。”
宁小瓜修的道名为承地剑道,亦可称之为大地剑道。
修此剑道者,剑势厚重,重剑无锋。
宁小瓜死后,他的剑回到了青草剑门的藏剑墓。
路长远曾见过那把剑,剑身几乎快破碎了去,也就猜得到宁小瓜当时的那一战有多艰难。
“你们去忙你们的就是了,我喝完这杯酒,也就自行离开了。”
路长远挥挥手,明显心情有些复杂,李青草和玄槐真人也就只好遣散周遭弟子,两人这就离开了。
绫芷愁轻声道:“倒是不知道阿远以前和青草剑门的关系如此深厚。”
“因为青草剑门都是一群酒蒙子,所以好交流罢了。”
路长远看着清澈的酒水,想起了存在宁小瓜手里的那杯酒,终究是没机会喝了。
于是只能道:“宁小瓜是个很笨的修士,笨到舍弃自己的道途,也要去斩敌,当年若是他再等等,等到他晋入瑶光境了,把握能大不少,但是他却说若是等到那时候,又会有许多无辜的人会死,于是仗着剑,夺了我的酒,就此去与那敌争斗。”
青草剑门,宁小瓜。
六境巅峰,瑶光法成,承地剑道修士,以佩剑承地之能,逆斩一名刚入瑶光的魔修,而后身死道消,距今已一千六百余年。
路长远似是想到了什么,所以道:“他时常开玩笑一般的和我说,境界在哪不重要,三十三天青剑长存,道途不过是手中剑,壶中酒而已。”
青草剑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宗门,盛产酒蒙子,无论是宁小瓜,还是李大树,都在此列。
“李大树和宁小瓜很像,青草剑门总是隔代像的。”
? 550.此地有灾
绫芷愁和冷莫鸢都察觉到了路长远的情绪。
冷莫鸢实在是太熟悉路长远了。
以前在天山的时候,路长远偶尔也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但那时候路长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明显的情绪。
太上之人不困于情,大部分的时候只是追思。
如今则是不同。
冷莫鸢能清楚地感知到路长远不高兴。
她颇为觉得有些新奇,这却是因为路长远以往在她面前的模样和现在的差别实在太大。
姜嫁衣喜欢这种改变。
但冷莫鸢则不然。
冷莫鸢更希望看见曾经那个浮云不过眼的路长远。
她希望的是,哪怕是她这个亲传弟子死去,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自己的师尊仍旧能保持云淡风轻,永远高高在上。
如今......罢了,总归是师尊的。
希望终究只是希望,不妨碍现实。
绫芷愁轻声道:“阿远在想什么?”
路长远摇摇头:“没什么。”
人是活在回忆里的动物,路长远自然也是一样的。
绫芷愁端起酒碗:“我陪你喝些吧。”
一如很多年前三人组在一起喝酒一样,绫芷愁陪在路长远的身旁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冷莫鸢瞧了一眼绫芷愁,也没阻止绫芷愁。
要不把这日月宫主扶起来,免得日后那妙玉宫主烦人?
可这日月宫主虽然实力强大,但是性子未免有些太.......罢了。
正在冷莫鸢如此想着的时候,绫芷愁突然轻声开口:“很多人都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地离开的,难有重聚的时候,就和无相一样。”
路长远微微讶异了一下,转过头,却发现绫芷愁用着一副“但是我还在这里”的表情看着自己。
这倒也是。
曾经的那么多人都消失了,如今就剩了个日月宫主还在身边了。
路长远笑道:“总是要慢慢走的,时间就是这样,好在在他们眼里兴许我早就走了吧。”
如此看来,难受的未必只有他一个人。
绫芷愁没回话,而是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酒,半晌就红了脸。
路长远有些恍然。
因为自那日之后,绫芷愁就重新绑回了马尾,如今她喝酒的模样颇为像最开始两人一起被人追杀时,忙里偷闲喝酒的样子。
绫芷愁知道路长远在瞧她,耳根子慢慢地就红起来了。
咬了咬唇。
她好似感觉到了自己的身躯有了冲动感,这是情魔的法在对她自己的情绪起作用。
就好似是路长远的《五欲六尘化心诀》有时候色欲会失守一样。
现在绫芷愁饮了些酒,情魔的法就转动了起来。
或许不是饮酒的原因,只是因为饮了酒,就能找个借口说话。
路长远收回视线,没太看清绫芷愁眼里的情绪,只是道:“只是很可惜,你们知道吗,当时我和宁小瓜一人一杯酒,结果我的酒被他喝了,他的酒却不允我喝,他觉得我要走的路比他难,所以把我的酒喝了,提前庆祝我成功。”
或许正是因为宁小瓜的保佑,路长远的确没有重新走上杀万人的杀道,而是误打误撞走上了太上无情之道。
“阿远,我喝酒了。”
“嗯。”
“我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