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春日都仿佛在这股震动之下被震得支离破碎。
谷中的花草沉默低伏,山间的溪流泛起层层涟漪,栖息在林中的飞鸟都惊慌失措地冲向了天际。
仔细感知而去,这股震荡感并非来自天地,而是从不远处那座巨大的建筑之中传出。
那是一座无法用寻常言语来形容的建筑。
建筑悬浮于半空之中,仿佛一座山峰被人从大地之中拔出倒悬于苍穹之上,叫人一眼看去便心生惊惧。
而仔细看去,那却并非是一座山,那建筑上层层宫阙依附其上,难以言语的规则建筑表面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仿佛仍有生命一般支撑着这座悬空巨城。
然而若是一晃神,那些木纹之中却又会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非木,非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更让人不知道是何种力量能造出如此令人惊叹的景象。
九门十二宫。
鲁班宫。
面前这座倒悬于天地之间的巨山,便是鲁班宫的山门,是浓缩了公输诀五百年机关法的具象。
在庞大的山门之后,是一条贯穿整座悬空巨山的青铜古道,再往里看去,便能看到一座座奇异建筑。
有倒悬于空中的机关楼阁,楼阁没有地基,却能随着天地灵气自行调整方向,在楼阁后则是有着无数并未关闭的大殿。
那些殿门开合之间,似有火光喷涌而出,偶尔还能听见有人道“坏了坏了,火候不对,锤炼法出问题了。”
紧接着,无数的木制傀儡走来收拾残局,动作之间没有半点僵硬,仿佛真正的修士一般。
此地哪儿是什么宗门,倒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城,此地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栋建筑,都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更高处则是鲁班宫十二座主宫。
十二宫排列如天上星辰,彼此之间由透明的机关桥连接,而在最中央的位置,那里便是鲁班宫真正的核心主宫。
修仙界有传言。
鲁班宫的主宫收藏着天下机关一道的所有典籍,甚至藏有能够改变天地格局的机关造物,只是平日里,那里从未有人能够靠近。
因为除开宫主公输诀,平日是无人能来到此地的。。
然而今日,却有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鲁班宫山门之前,他们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直接踏入了这座机关之地。
令人诧异的是往日守护鲁班宫的一百零八木人没有出现,笼罩整座悬空巨山的护宫大阵也没有丝毫反应。
那些足以令入侵者陷入绝境的机关,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两人的存在。
两道身影一路向前,速度极快,不久便到了主宫之前。
等到两人站定在主宫前的时候,那没有门的主宫居然传来了一阵一阵的齿轮声,伴随着嘎吱的磨合感,主宫重组成为了一座门。
李大树摸了摸下巴:“公输兄就是喜欢玩这些东西,听说早些年,还喜欢抓外族来当作那些木头人的核心。”
此宫修士修的是释欲法,按照道理应该归属于魔道。
但此宫修士作风又极正,不仅不伤凡人,还时常用机关造物帮助凡人。
那鲁班宫修士释欲释在谁的身上呢?
自然是外族。
鲁班宫修士喜欢抓一些外族来进行实验,今日抓个外族砍了臂膀,接上自己的造物,明日砍掉脑袋,再装个木头脑袋看能不能活。
所以对于外族来说,见到鲁班宫修士就和见了活阎王没什么两样。
而等到真个实验好了,鲁班宫的修士就将那些实验品对修仙界出售。
那镇长老可不就在鲁班宫换了条新手臂,后来发觉新手臂甚至比自己的原手臂还要好用些。
如此可见鲁班宫修士的神通广大。
画浮生淡淡的道:“公输兄,我等二人如约来了。”
两人一步踏入门扉之后,诸般禁制半点没有引动,顺利的引得两人进入了最深的地方。
等到看清了眼前的景色,李大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完全由齿轮构造的空间,四处都是正在旋转的齿轮,其上附着着难以想象的鲁班宫妙法。
而在那些齿轮之前,微弱的亮光处,出现了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头。
诀引天工开万象,巧夺天工千机变。
七境瑶光,机关道。
公输诀。
鲁班宫的许多修士都喜欢将自己躯体的一部分化为机关造物,面前的鲁班宫宫主也是如此。
虽然看起来是血肉之躯,但李大树清楚,面前的公输诀,唯一称得上是天生地养的人类之躯的地方,便是那头颅之中的脑了,至于其他地方,具都是人造物罢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早些年,食脑邪佛相当的眼馋公输诀的脑,好几次想要打入山门,却被公输诀的机关术数次打退了去。
李大树打了个道礼,不可置信的指向那些齿轮:“这便是公输兄你说过的,巨大木头人?”
是的。
真正让李大树倒吸一口凉气的并非是那些齿轮之景,而是李大树察觉到了,这些所有的齿轮,都是给一具巨大的躯体来供能的零件。
而这具巨大的躯体李大树都难以估算有多大,因为他此刻正在那巨大躯体之内,。
公输诀淡淡的道:“我鲁班宫有一半都是这天机的躯体,如今天机还未组装好,便是等着画兄来。”
耗尽了公输诀五百年之力,以瑶光法日夜锻造,终于在不久前完成了此物的所有部件。
此物公输诀取名天机,取的是夺天之法,以创生机之意。
公输诀道:“道法门主太过于固步自封,那万族迟早会生起叛乱之心,不如由我等先行将此等祸患消弭。”
画浮生拿出画笔,一卷极为广阔的画卷便出现在了三人眼前:“正是如此了。”
“事成之后,我要外族三成人口。”
李大树摸了摸脑袋:“还没成呢,再说吧。”
公输诀一颔首,他的眼珠开始不停的转动,最后变成了一个猩红的点来。
“这便要仰仗画道友的浮生入卷法了。”
? 542.剑素愫的交易
冷莫鸢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眼神。
玄道无法推演出具体的因果,人道却隐隐传来了某种预兆,仿佛有一场巨大的天地之变正在发生。
算了。
不重要。
能出什么事?
嫁衣还在天山,天道和欲魔都没有动静,大约又是那些个同道在鼓捣什么事。
冷莫鸢转过身,轻柔的喊了一句:“师尊。”
路长远正在很严肃的思考着,该如何教剑。
原本大晚上的该休息了,但路长远还是被冷莫鸢抓到了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来学剑。
更奇怪的是,还没等冷莫鸢用剑法不能外显的话来搪塞三人,小仙子就将绫芷愁和苏幼绾抓走了,说是要去补全大阵。
路长远对此颇为疑惑。
大晚上的不休息补大阵干什么?
又不是明日便要天塌下来。
但小仙子的态度极为认真,甚至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路长远没了办法,也就只好开始发愁如何教冷莫鸢这一剑。
片刻前,路长远用断念用出了太昊,试图让冷莫鸢理解这一剑的剑意。
断念出鞘,剑光如大日横空。
那一剑之中的纯阳之意,几乎没有任何保留地展现在冷莫鸢面前。
但冷莫鸢只是如同当时的姜嫁衣一样道:“能感知到师尊的剑意,但是只见其表象,不得其神。”
总不能又像教嫁衣太阴一样,直接往冷莫鸢脸上劈吧。
这不太好。
冷莫鸢倒是乖巧地在路长远身旁等着,一如很多年前那个刚刚拜入长安道人门下,会认真听着师尊每一句话的少女一样。
路长远斟酌了一下话语,如此道:“你既天赋出众,已明悟了太一,便应该知道,太一是以纯阳与至阴之法相融而来的。”
学会了路长远太一一剑的也只有冷莫鸢一人,其他人,哪怕是红衣剑仙如今也没有学到这一剑的韵味。
春生,夏盛,秋衰,冬寂。
万物轮转,阴阳交替。
太一便是由此而来。
“而纯阳和至阴本是用最极致的四季交融诞生的阴阳之意,太昊便是更加极致的纯阳,融合了一剑西来与纯阳的剑。”
冷莫鸢微微侧头:“徒儿愚笨,不太清楚师尊的意思,烦请师尊说得更细致些。”
其实冷莫鸢哪儿是对太昊一头雾水。
这会儿冷莫鸢甚至已经摸到了窍门,早先路长远的那一剑毫无保留的施展法门,以及路长远亲口解释太昊的来历,冷莫鸢已用玄道悟到了不少关键窍门。
更别提冷莫鸢的一剑西来修的也极好,将纯阳和一剑西来相融对于她来说并非是难事。
所以现在冷莫鸢是在说一些小谎,又或者说是自谦。
毕竟也还未真的学会,只是摸到了些门道。
那自谦说自己一无所获也很正常吧!
正当路长远没了招,准备故技重施的时候,断念轻震。
剑素愫的声音自路长远的耳边传来:“远儿不如试着从四季剑法开始,替她拆解剑招,如此说不定有效果。”
路长远心想也是,只好从四季剑法开始给冷莫鸢一点点的拆解剑招。
四季剑法冷莫鸢修的极好,这天下不会有第三个人比她修的更好了,但哪怕是如此,冷莫鸢还是乖巧的听着路长远教一些早就教会的东西。
师尊倒是比以前温柔了些。
冷莫鸢不由得如此想着。
许久以前,长安道人教弟子剑法的时候,言语之中可听不出丝毫的感情,也听不出喜怒。
所以彼时的冷莫鸢也不知道自己学剑是快还是慢,学的是好还是差。
为了不辜负师尊的教导,冷莫鸢几乎每次都将自己练得精疲力竭,即便如此,仍旧因为得不到师尊的评价而每日惶恐。
越是惶恐便越努力,越努力便越累,冷莫鸢就此折腾了自己两百年。
冷莫鸢瞧见断念震动,似心有所感,于是道:“师尊,弟子能用师尊的佩剑练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