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轰隆一声,一条接引梯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门居然开了。
路长远与夏怜雪对视一眼,面色非但没有半点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的凝重。
这怎么看都像是请君入瓮。
不等路长远反应,夏怜雪一把牵起路长远的手,踏上了接引梯。
“棠儿?”
“不是说带着我去炫耀吗?”
路长远无奈地点头。
几乎是踏上接引梯的一瞬,两人的四周就变了景色。
原本还算明朗的天穹此刻却直接暗沉了下来,呼啸的狂风裹挟着颤动神魂的嘶吼声疯狂地钻入人的耳中。
小仙子本能地抬起手:“逆!”
两人的状态这才稳固了下来。
“公子,是引魂宫的秘法,而且应当是时见魂施展出来的。”
时见魂在这里干什么?
他不是死了吗?
周遭的景色更是一片狼藉,整个慈航宫呈现了一种枯败的景象,原本的白玉宫殿竟已尽数崩毁,成为了碎裂一地的残骸。
路长远虽没见过慈航宫原本的模样,却也清楚地知道这定然是有人交手,毁了慈航宫。
更为可怖的是,那些白玉宫殿的残骸居然隐隐地散发着一种虚幻感。
同样的景象,路长远在引魂宫见过。
“时见魂应该已经身陨了才对。”
夏怜雪又道:“此地有一座摄魂大阵,慈航宫被这座大阵包裹了,奇怪,为什么慈航宫自己的大阵没有被触动?”
路长远抬头看向天空,很快看见了人道的星辰。
人道的星辰有些模糊。
“人道被天道屏蔽了,此间之事大约是我们在建木的时候发生的。”
怪不得那天道没有用更多手段来抢夺镜魔的半身,原来有一部分谋划放在了这里。
“公子,四周都没有慈航宫的弟子。”
慈航宫内如今除开断壁残垣,空空如也,一个慈航宫的弟子都见不到。
苏幼绾呢?
出事了?
不应该啊,自己心脏内的情感仍旧悸动,眼中的金色字迹也很清楚,银发少女定然就在周遭。
【苏幼绾即将拆解两仪绝天阵完成。】
路长远看向远处:“去千丈观音像,那里有股强悍的气息。”
501.以往是多少年
整座慈航宫安静得过分。
一路上,看不见丝毫慈航宫的弟子,有的只是被毁的干干净净的建筑群。
千丈佛像近在眼前。
奇怪的是,哪怕其他慈航宫的建筑都残破不堪,但这座慈航像倒是丝毫没有受伤,仍旧慈悲地看着世间。
路长远眯着眼看着这尊千丈慈航像,想起了第一次到慈航庙的时候。
雨夜的慈航庙内,那白玉观音像给路长远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
彼时那尊千手观音身上被蛛网密布,人若是看久了,那千手就好似是细密的蛛腿,会勒得人喘不过气。
但那似乎是对修士的,对于凡人却并没有这种影响。
路长远当时猜是慈航宫对佛像做了什么手脚,只是一直没机会去了解。
如今亲眼看见了千丈的慈航像,路长远便确信当时的想法没有错。
面前的这座千丈观音像,与当时白域所见的那一尊几乎是一样的,不过是面前的大些罢了。
路长远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发现,千丈观音的佛像下,还有另一尊观音像,而在那小佛像的后方,赫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巨坑。
“公子,你看......那里有一个好大的洞。”
夏怜雪凑到路长远身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两人都不是慈航宫的修士,所以并不知道,小的那一尊佛像是慈航宫主殿的佛像,而那个巨大的洞便是慈航宫的寒洞。
路长远并未说话,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尊较小的佛像前。
“出来吧。”
语落的瞬间,那尊原本死物般的主殿观音像,竟如水波般缓缓荡漾起来。
原本庄严清冽的慈航法相上,仿佛被凭空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轻纱,随着轻纱悄然褪去,一张活生生的人脸赫然复现于佛像之上。
夏怜雪瞳孔一缩,失声惊呼:“渡慈念!?”
黑域话事宗门慈航宫宫主居然在慈航宫的佛像之中,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
渡慈念缓缓叹了口气:“是妙玉宫主......还有长安前辈啊。”
路长远一愣。
这天下有很多人问过他是谁,路长远每次都说自己是长安道人,但没有一个人相信。
天下人都认为长安道人飞升了。
也理所应当地飞升了。
否则长安道人若在世,便不会看人间动乱一百年。
所以无人相信路长远自爆身份。
现在倒好,居然有人开口就道破自己的身份。
路长远眯起眼,指着寒洞:“那里面为何会有阿芷的气息?”
渡慈念倒是没想到,哪怕过了数十年,路长远居然还认出了绫芷愁的气息。
“绫前辈以往都是待在这里的,长安前辈以前也是从这里离开的。”
路长远的眼神骤然冰冷:“以往......是多少年?”
渡慈念没有隐瞒路长远的意思,而是道:“一千五百年。”
路长远沉默了许久,这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阿芷是在躲着他。
渡慈念开口道:“长安前辈与绫前辈是何种关系?”
作为慈航宫主绫芷愁指点的后辈,渡慈念知道很多事,比如绫家的孽,以及路长远的身份。
可她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路长远与绫芷愁的过往便是如此。
这些事,绫芷愁只是当作故事,讲给过年幼的苏幼绾听。
所以渡慈念一直很不理解,绫芷愁为什么要耗费自己的一切去救活路长远,哪怕路长远曾经是横压天下的长安道人。
渡慈念更不知道苏幼绾的来历,所以也不理解为什么绫芷愁要收苏幼绾为弟子,还悉心教导。
路长远看向渡慈念,还在斟酌着话语,小仙子便抢先道:“生死相托的朋友。”
是的,朋友而已。
夏怜雪双手环胸,小脸鼓得圆圆的,语气里带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执拗。
见小仙子脸颊鼓鼓,路长远也就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渡慈念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我以香火秘法将绫前辈关在了慈航像中,这是绫前辈最后的机会,携五百年的香火吞噬情魔,若是失败,情魔就会出世。”
【绫芷愁与情魔本是一体,绫芷愁死去,情魔诞生,情魔死去,绫芷愁道成】
眼中的金色字迹用着最简单的话语解释了现在的状况。
剑素愫惊呼道:“情魔?绫家制造出了一个情魔,她们是疯了不成?!”
渡慈念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原本打算拼尽一切前往道法门求援,可谁知......时见魂突然杀上门来。”
不久前,时见魂以不死不休之势与渡慈念交手。
这就拖住了渡慈念的脚步。
更诡异的是,本该绝非渡慈念对手的时见魂,不知得到了何种禁忌力量,功力暴涨,竟在短时间内与渡慈念打得旗鼓相当。
雪上加霜的是,那尊千丈观音像内部的情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冲撞封印,引发连番异动。
没有办法,渡慈念将观音像和时见魂一并以自己的大法力镇压了。
渡慈念一边控制香火抵御情魔,一边在主殿观音像中镇压时见魂,此刻根本抽不开身去向道法门求援。
路长远和小仙子便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慈航宫。
渡慈念道:“二位,烦请帮我宫一个忙,将此地之事告诉道法门,如此......”
轰隆!
“不好!”
渡慈念吐出一口血。
路长远转过头去,只见那尊直插云霄的千丈观音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诡异的漆黑疯狂浸染。
黑意从基座一路攀升,寸寸蔓延。
夏怜雪一步跨到路长远身旁,警惕地盯着那股黑气:“这股黑色与欲魔浸染之色有些相似。”
如果说欲魔的黑中包含的是无穷无尽的贪嗔痴,那此刻慈航像上的黑,便是裹挟着无穷无尽的喜怒哀乐,光是遥遥望上一眼,神魂便忍不住剧烈震颤,情绪失控,甚至会不受控制地露出各种扭曲的表情。
路长远闭了闭眸子。
许多事情串联在了一起,但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地思索。
因为千丈观音像开始异化了,这只能说明,绫芷愁快输了。
渡慈念的声音有些颤抖:“绫前辈若是输了......”
路长远打断了渡慈念的话:“该怎么进观音像?”
“进不去的,我已将观音像彻底封锁,若是情魔彻底吞噬绫前辈,绫前辈定然会身合观音像,炼己为阵,封印情魔。”
路长远懒得多与渡慈念说,而是伸出手触碰了观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