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珏的声音。
随后,滔天的恨意再度自红衣剑仙体内复苏。
“醒醒。”
月仙子的声音将红衣剑仙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姜嫁衣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色。
按照道理,进入大门之后,两人该看见的是绫家宅子内的景色。
面前之景说是绫家内的景色却也不错。
但说是真正的绫家内景却也不对。
因为面前的景色,宛若不久前在引魂宫看见的那些宫殿一样,整个庭院宛若水波中的倒影。
所有的房屋,树木都在微微摇晃,边缘呈现出一种模糊的虚幻感,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姜嫁衣本能的道:“这是?”
裘月寒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看见他了吗?”
月仙子说的自然是路长远,是一步之遥的跨越,两人刚踏入这诡异的内景,便与路长远彻底失散了。
四周空空荡荡,神识探出犹如泥牛入海,完全感知不到路长远的半点气息。
“不曾。”
姜嫁衣话语未落,妙玉宫首席的剑就已经横出了。
舟荡水中月。
一抹清冷的剑光骤然亮起。
但与在外界施展时截然不同,月仙子的这一剑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极其诡异。
剑气并未直线斩出,而是在离体的瞬间陡然消失,下一刻竟从数十丈外的侧方虚空中诡异现形,朝着前方一座虚幻的阁楼绞杀而去。
不仅空间发生了错乱,连时间也被扭曲了。
那道剑光的速度忽快忽慢,前一息还凌厉无匹,下一息却又慢吞吞的,似毫无威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道迷失在时空扭曲中的剑光,在半空中激荡盘旋了数息之后,竟然调转了剑锋。
铮!
就好似有人改变了剑的目标一样,剑转向冲向月仙子而来。
姜嫁衣木剑微抬,将那折返的剑气击碎。
“此地的空间与时间,都被那大魔的法则彻底扭曲了,长安门主说的果然不错,除了纯粹以肉身握剑切实砍中敌人,否则任何附带法力与道的远距离手段,都会被原封不动地被“悖”折返。”
听着姜嫁衣一口一个长安门主说,裘月寒不由得哼了一声。
若是以前,月仙子只会觉得红衣剑仙是自己男人教出来的,所以徒弟有些崇拜自己的教导者也是正常的。
但现在裘月寒不会这么想了。
这哪里是什么温柔的乖徒弟,分明是狼子野心的坏东西。
坏东西好多,月仙子有些烦了。
裘月寒冷道:“若是那只笨狐狸在这里,直接定下射中大魔的结果就好了。”
咕咚!
某种粘稠的黑暗翻涌而起。
好似是被月仙子这一剑触动,在那些虚幻的房屋内,有无数的影子一点点地生了起来。
那是在村子中所有修士的影子。
月仙子皱起眉:“这些影子......有修为?”
那群修士的影子竟随着他们的修为一并沉沦到了此地。
红衣剑仙淡淡的道:“我出一剑,将一切一并斩去就是了。”
瑶光的真剑道压根不需要讲究这么多规矩,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
若非路长远此前心存善念,想要保全此地村民的性命,早在第一天,红衣剑仙就直接一剑把绫家祖坟都给平了。
裘月寒摁住红衣剑仙的剑:“会吃反噬的,这绫家村有规则,而且那大魔大约把绫家不知道藏在哪方空间了,即便你斩了这个虚假的,我们也难找到真正的绫家。”
姜嫁衣哪儿管那么多,红衣剑仙眉眼间的戾气几乎要化作实质,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可若是长安门主出了事......”
这太奇怪了。
平日的红衣剑仙绝不该如此失态才对。
裘月寒顿了一下,自然也看出了姜嫁衣的不对,于是安抚道:
“他会出事?你未免太小瞧他了,此地法则虽然诡异,但那悖魔为了布下此局,它自身的一身万年修为与瑶光法同样被压在了这片虚妄之下,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现在就与那悖魔撞了个正着,也不过是遇见一个空有瑶光意境,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外族罢了。”
而若是论起瑶光意,路长远不会输那悖魔半分。
姜嫁衣却固执地摇头,冷眸中杀意决绝:“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去找他,不管真正的绫家被这大魔藏在哪个折叠的空间里,我一剑全斩了便是。”
反噬就反噬。
全斩了
不过是多耗费一些力气,日后多休养一会。
这些弯弯绕绕的法则只一剑斩之。
红衣剑仙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无论是路长远,还是裘月寒,都不太清楚红衣剑仙的全力。
这可是在天山能和道法门主打个四六开的天下第一剑。
其实如同裘月寒想笨狐狸一样,红衣剑仙这会儿有些想冷莫鸢。
若是玄道在此。
不说直接禁止此地种种诡异,就说是寻找真正的绫家宅子,想必也是轻松无比的。
姜嫁衣心念已决,手腕轻转,浩荡的剑气便欲喷薄而出,根本不打算去玩悖魔设下的解谜游戏,只想一力降十会。
可这一剑终究没有斩出来。
周遭那些原本只是如死物般弥漫的诡异香火,竟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疯狂的沿着红衣剑仙的裙摆蔓延。
裘月寒睁大眸子:“你......你怎得了?”
姜嫁衣此时尚未察觉到异样,满眼疑惑地回望:“什么怎么了?”
话音未落,冥国那阴冷大雾已然横空而起。
裘月寒的脚下瞬间铺开了一条由累累白骨筑成的生死路。
“你千万莫要乱动。”
“什么不要乱动?”
姜嫁衣心中生疑,本想跨出一步查看情况,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腿竟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红衣剑仙猛地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那一双原本修长笔直的腿,不知何时竟褪去了活人的血色,泛起了一层粗糙晦暗的木质纹理。
与此同时,一股沉寂了千万年的滔天恨意,再度自心底深处冲天而起。
好在不久前,姜嫁衣已经彻彻底底地发泄过一次这股恨意,心中的郁结有所疏解。
所以当这股新生的恨意如海啸般反扑时,才没能在一瞬间夺走红衣剑仙的全部意识。
“你是......建木......?!”
虽然早有预料,但直至此刻,裘月寒才确信姜嫁衣的确就是自己的那位老朋友。
刺啦。
细碎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这绫家的宅子被生生撕裂了一个细小的口子,低沉的嘶吼声自那口子后传来。
是孽兽。
裘月寒一眼就认出了和自己打过交道的怪物。
月仙子喃喃地道:“这还真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天道?欲魔?不对,欲魔无法干涉瑶光才是。”
姜嫁衣咬着牙,强忍着双腿木化带来的异样:“别慌,这群怪物过不来,那道口子开得太小了。”
事实也是如此。
那细小的口子没办法让那背后的孽兽进来,天道想要干涉人间,放孽兽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如今这个口子远不如路长远渡劫时开的通道大,那群孽兽一个都无法降临。
正如此想着。
姜嫁衣却一瞬有些头晕脑胀。
杀。
将所有人全部杀死。
人族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建木之恨,由人族来承担。
无数怨毒的呓语,犹如万千毒蛇在红衣剑仙的脑海中疯狂扭动。
一向温柔的眼眸中这便瞬间蒙上了一层骇人的血光。
裘月寒一把死死抓住姜嫁衣剧烈颤抖的肩膀,高声厉喝:“守住灵台!它是冲着你来的!天道在试图干扰你的心智!”
孽兽确实无法穿过那道狭小的裂口,但那股浓烈恨意,却顺着口子与香火,如决堤之水般疯狂地灌入了姜嫁衣的体内。
这是天心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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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快些,生了,夫人生了。”
绫家的宅邸内有无数虚幻的人影在颤动。
路长远回过神。
看着这奇怪的宅邸。
“奇怪,嫁衣和月寒呢?”
踏进绫家的宅子,除开这间宅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以及月仙子和红衣剑仙都不在身旁外,路长远没发觉任何异常。
直至此刻。
这间房子内充斥着虚幻的人影。
剑素愫道:“有人触动了时间,将这绫家宅邸的时间颠倒了,面前的这些应该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悖魔毕竟不是真正的时间道,无法将过去的人或事拉回来,只能复现一部分过去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