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松晴的背后。
那轮高悬的黑阳感应到了下方的生灵祭品,竟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宛如实质的,黏稠得近乎固态的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整个白玉广场笼罩在内。
痛苦的嘶鸣声阵阵传出。
在黑光的洗刷下,弟子们的肉身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溶解,皮肤被生生剥离,化作灰色的飞灰,血肉与脏器在黑光的熬煮下,溶解成一滩滩蕴含着精纯法力的暗红色血水。
这些血水顺着阵纹,像溪流汇聚入江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向中央的高台。
高台之上,宗主沐浴在最浓郁的黑光核心处,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贪婪地吸纳着整座宗门汇聚而来的血肉灵力,躯壳却并未因滋补而丰满,反而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背部撕裂开来,伸出数条带有吸盘的漆黑触须,头颅一点点融化,五官消失,最终竟演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黑雾。
“天地不仁!我等唯有奉献一切,方能得证不朽!哈哈哈!吃吧!吃吧!”
无有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生出了追忆感。
这是他经历过的事情。
当年他拜入的宗门宗主要拿整个宗门血祭黑阳,最终欲魔浸染,导致了整个宗门覆灭,只有寥寥几人躲过。
而最后,这位宗主,死于天外一剑。
道法门长安道人自白域横出一剑,将其毙命,这才阻止了灾祸扩大。
无有生时常在想。
若是没有黑阳,是否神霄宗就不会遭此大劫。
罢了。
都是命数。
无有生复现了这一切,是为了磨砺唐松晴。
接下来,他会以戒指中师尊的身份,一点点地指导唐松晴修行,直至唐松晴在故事之中,抵达开阳,乃至瑶光境。
至于其他的弟子,被血祭了倒也不会真的死去,而是陷入沉睡,等待故事结束。
若是真有弟子能在故事中死里逃生躲过此劫,便能继续在故事中谋得好处。
336.长安道人野史
唐松晴几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霄宗。
或许是运气好,所以他竟然找到了那座大阵的薄弱点,借此远远逃遁。
又或许是他身上弥漫着酒糟的味道,没有价值,宗主并不在乎他逃遁而去,直接放过了他。
总而言之。
他捡回了一条命。
直至没命狂奔了一日一夜后,唐松晴体内的最后一丝法力被彻底榨干。
他如同一摊烂泥般瘫软在荒野的枯草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连肺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这是跑出了多远?”
唐松晴挣扎着回头望去,心中猛然一惊。
虽然并未刻意计算路程,但视线所及的群山轮廓早已陌生,这种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以往能够达到的极限,甚至比那些自诩天才的同门师兄还要快上数倍。
是《长虹贯日》。
唐松晴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经脉中传来的细密刺痛。这门功法在修炼时如同万蚁噬骨,烈火焚身,可一旦运转起来,却赋予了他同境之内近乎无双的爆发力与战力。
“不对.......戒指,戒指。”
而在震惊之余,唐松晴猛地想起了昨日自己离开的时候,戒指似说过话。
唐松晴急忙地拿出了那一枚戒指,岂料戒指已经开始发起了光。
“你是什么?”
无有生这便自戒指中缓缓凝实,用着极为淡漠的语气道:“我本是瑶光境的强者,但因为突破失败,陨落后如今成为了此戒的戒灵,如今我要授你传承,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唐松晴微微一愣。
这戒灵会不会是想夺舍自己?
此等想法转瞬出现,但很快被一种此戒灵根本没必要如此做的想法替代。
唐松晴立刻道:“《长虹贯日》可是前辈的传承?”
无有生顿了一下。
此法并非是他的传承,而是他将偶然得到的一本名为《射日九箭》的法门修改而来。
将原本的弓箭之法以无中生有之道保留原本的意,却将武器换成了长枪,这才有了《长虹贯日》一法。
而他也不能修行此法。
此法与他的本源相悖,修行此法对他有害无益。
但此事唐松晴如此问,无有生却也只能说:“正是。”
唐松晴立刻作揖:“愿尊前辈为师。”
无有生却摇摇头:“自今日起,你唤我一声教习,或者是老师。”
这便是不为唐松晴师尊的意思了。
不等唐松晴说话,无有生又道:“你可知那轮黑阳是什么?”
唐松晴顺着无有生的目光看去,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昨日白玉广场上,同门被黑色锁链洞穿,化作血水的惨状如梦魇般在脑海中闪回。
唐松晴在神霄门修行了多年,有许多情谊深厚的同门,却在昨日的浩劫中,同时死去了。
无有生道:“你恨你们的宗主吗?”
唐松晴一愣。
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未曾开始想这个问题。
“你们的宗主被黑阳的侵蚀剥夺了神智,你昔日的同门,长老,甚至那些与你点头之交的朋友,如今都已成了这黑阳壮大自身的养料,连你都险些丧命,所以,你该恨他。”
就如同你恨真悟一般。
也如同我恨曾经的宗主一般。
无有生。
黑域人士。
原神霄宗修士,有一道侣,温婉可人,名李婉。
李婉为神霄宗内门弟子。
于两人举行道侣仪典前一月,为救无有生离开神霄宗,陨于神霄宗主血祭之法。
~~~~~~~~~~~~~~
“路郎君你当年教徒弟的时候也这样吗?”
“不是,莫鸢比你省心多了。”
狐狸很不满路长远对她的态度,有点想造反。
但是没有造反的实力。
所以只能小声蛐蛐。
全靠奴家带路,咱们才有可能出去,怎么奴家一练的不仔细,就抽奴家!
还抽的尽是些羞人的地方。
梅昭昭身为合欢门圣女,倒也见过不少大场面,相关的知识也早早都学会了。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真到了自己大祸临头的时候,梅昭昭才惊觉这到底有多羞人。
梅昭昭不由得想。
还是慈航宫出来的面皮厚啊,无论被怎么对待面上都古井无波。
臀儿都被打的通红,腿儿都被压开,还能那么淡然。
奴家自愧不如。
到底谁才是合欢门圣女啊?
两人在虚空中又走了数日。
虽然有着梅昭昭的指路,但想要走到出口也是困难重重。
常常往前面走两步,却突然发现自己越走越远,前后,距离在这里都变得混乱无比。
所以路长远根本不放开梅昭昭,以免出意外。
路长远也有点没招了,这笨狐狸仗着自己能够提前用之后的果,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狐的,修的一点不认真。
就算你能用果,你也得把因填上啊。
不填因修成的法无论如何都是有局限的。
“莫鸢当年要是如你一样,免不得有几顿打。”
梅昭昭摊了摊小爪子:“道法门主天赋出众,肯定随随便便修行,定然一顿打都没挨过。”
是没挨过打来着。
路长远想了一下,当年教导冷莫鸢,是疯狂的压力自己的徒弟,然后给她生死危机的紧迫感。
但要是用一样的办法压迫狐狸。
这狐狸一定会摆烂的。
若是将当年的冷莫鸢换成狐狸,狐狸多半会想着。
既然马上就要死了,自己一定得好好玩才行,然后硬玩两百年,一点法不修。
路长远现在有些后悔当年没好好学习如何教人......不对啊,其他人好像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莫鸢自己就会努力。”
梅昭昭舒缓的伸了个懒腰:“奴家只要每天有太阳晒,有东西吃就很开心了。”
还是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狐狸。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你能不能恢复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副高冷的样子?”
梅昭昭思索了一下:“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