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三娘子和温丹师先从南荒天焰国一路逃到万灵海,又从万灵海辗转天元界,最后阴差阳错的被茫雾卷入进了这蟾仙境。
其中的曲折离奇,便是写成话本也足够精彩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感叹命运多舛,而是尽快找到温丹师的下落。
而此事,须得旁边竖着耳朵的这位玉若仙子去做。
李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瓶身莹白温润。
他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先将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药香便从瓶中飘散出来。
香气不浓,却极为纯净,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将瓶口微微倾斜,一粒丹药从瓶中滚出,落在掌心。
丹药约莫鸽卵大小,圆润光滑,通体呈阴阳两色。
一半纯白,一半似墨。
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两色交界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玉若仙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前辈,这就是驻颜丹么?
“怎么是阴阳两色的?
“我听说域外的驻颜丹大多呈玉白色,这一粒怎的如此奇特?”
李易解释道:“这是改良过的丹方。
“普通的驻颜丹只能定住容颜,这一粒炼制时加入了某种极为稀有的四阶灵液,准确的说是‘返颜丹’。
“服下后,不仅可以容颜永驻,更有一丝让容颜回转的药效!
“若是服用两粒,更会缓缓回溯,回到肌肤最紧致、气色最红润的年岁。
“此乃定金!
“如果仙子能找到温丹师,李某会再相赠一粒!”
说罢,他将丹药放回瓶中,连同玉瓶一起递了过去。
玉若仙子听得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直。
与她在商行里精明干练与放荡勾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缩回来。
缩回来,又伸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才小心接过。
她紧握丹瓶,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李易反悔似的:
“前辈,还请告知温前辈的名字!”
三娘子接话:“他叫温明远,金丹中期修为!
“修炼的火属性功法,气息炽烈,在这阴寒的蟾仙境里应当不难辨认!”
玉若仙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两位前辈放心,我赤霞商行在蟾仙境各仙城都有分店,消息灵通。
“只要他还在蟾仙境,且还在世,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李易拱手:“有劳仙子了。”
玉若仙子顾不得还礼,她是个急性子,有了事便坐不住。
此时,夜已经深了,商行里早该关门歇业,可她是主事人,她要开门,谁敢拦着?
她传音喊来几个赤霞商行的主事,又让人请去画师。
几个主事本来正在勾栏听曲,喝得半醉,被传音符叫回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满。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
一个圆脸的管事打了个酒嗝,嘴里嘟囔着“天大的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话音还没落,见到是玉若仙子亲自在店里,并且凤目含煞,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乖乖地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画师来得最快。
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住在客栈后街,平日里专门给商行画些灵药图谱、法器纹样,手艺极精。
看样子,当是被伙计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睡眼惺忪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只披了一件,一边走一边系扣子。
可当玉若仙子将灵石袋丢过来,并言“画一幅人像,给低阶鬼仙石一枚”后,他便立刻精神了起来。
画师铺开宣纸,将墨研好,笔锋蘸饱了墨,照着三娘子的口述,开始一笔一笔勾勒温丹师的容貌。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斟酌再三。
国字脸,下颌方正。
再画五官,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厚。
最后画细节,左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画了一遍,三娘子看了看,觉得眉宇间的气质不对。
温丹师是炼丹之人,常年在丹炉前枯坐,眉宇间该有几分沉静,双眼不是画上这般锐利。
画师便又画了一遍。
这一遍好多了,可三娘子看了,说温丹师的头发不是全黑的,鬓角有几缕早白,老画师又改了第三遍。
这一遍,三娘子终于点了头。
她的眼眶又红了,伸手轻轻抚过画上那人鬓角的几缕白发,微微发颤。
玉若仙子将画收好:“传令下去,将此人的绘像传往各处分店。
“所有分店,三日之内必须收到。
“绘像要临摹万份,各城门口、坊市入口、客栈大堂,都要张贴。
“若有见过此人的,赏下品鬼仙石一千块。
“若能提供确切下落的,赏中品鬼仙石三十块!”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若有消息,飞书传讯,不得延误。谁要是耽误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几个主事连连点头,领了绘像,一溜烟跑出去安排了。
……
李易带着三娘子回到天字院时。
白萱儿早已经在等待。
方才李易已经用传音说了此事,她打量了一下三娘子。
这女子眼睛红肿,面色苍白,蔫蔫的。
若是以前,她很是看不起这类女修!
但是跟李易在一起时间长了,屡次出生入死,尤其是李易不顾安危,将她揽在怀里在明长生与鬼娘子面前逃命时,她能理解失去道侣为什么如此伤心。
她心中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披在三娘子肩上,又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先暖暖身子。”
然后她走到木桌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龟壳。
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血光流转。
这是鬼灵宗的卜算之宝,以万年灵龟的甲壳炼制而成,配合鬼灵宗的独门秘术,可以推演吉凶,感应生死。
白萱儿轻易不动用它,此刻却为李易取了出来。
她看向三娘子:“我需要你夫君的一滴精血。心头血最好,指尖血也可。有他的精血为引,卜算的结果才准。”
三娘子:“我……我没有夫君精血。”
白萱儿眉头微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问道:“那你们可曾双修过?
“双修道侣之间气息相连,若有过双修,以你的精血为引,也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三娘子本是个泼辣性子,并未有什么脸红之类的扭捏。
直接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
白萱儿将那滴血珠接过来,手指轻轻一点,血珠便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没入龟壳的裂纹之中。
龟壳上的裂纹忽然亮了起来。
光芒忽明忽暗,忽红忽紫,在龟壳表面游走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纹中蠕动。
白萱儿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极低极快,像是吟诵某种上古咒语。
她的眉心处,隐隐有灵光闪烁,那是神识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三娘子紧张的盯着龟壳,她怕听到坏消息,可她又盼着听到好消息,颤抖的几乎要站立不稳。
足足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龟壳上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变幻,而是凝聚成一片淡淡的青色灵气。
然后演化为一个古篆:“生!”
白萱儿睁开眼,看向三娘子。
“活着,你那位道侣并没有陨落!”
三娘子这次终于哭了出来,喜极而泣!
她与温丹师相识一甲子,互相扶助,如今知道道侣还活着,没有比此事更高兴的!
等她哭够了,白萱儿才开口:“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失散的?
“你最后见到他,又是在哪里?”
三娘子用帕子擦了擦脸:“晚辈醒来的时候,在一片荒原上。
“四周都是灰白色的石头,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灰白色的石头垒的,低低矮的。
“人很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一个都没见到。
“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太阳。
“眼睛却很黑,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我问了镇上的老人,一问才知道,那地方叫翠微山。”
白萱儿与李易对视一眼。
翠微山,那是蟾宫所在之地。
天蟾子的老巢。
三娘子继续道:“我在翠微山附近找了半个月,没有找到夫君,却在一处满是灵植的山谷内发现了一座古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