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业脸色微微一变。
那已是三代以前的事了。
他的祖父,曾是鬼灵城那位元婴老祖座下的仙使,专门负责跟踪打探、刺探情报之事。
那门“鬼影追踪术”,据说传自上古,可无声无息地跟在目标身后,便是修为高出一两个小境界也难以察觉!
只是后来祖父意外陨落,家道中落,他才沦落到做掮客谋生的地步。
“公羊掌柜,您怎么知道?”
公羊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又指了指已经消失在街角的兽车:
“你去跟那位李道友说,你今日赚了灵石,心中感激,愿意带他游览云兽仙城,聊表心意。他未必会让你跟着,这无妨。
“你只需在万仙阁门口等着,观察他坐了哪辆兽车,记下车厢上的编号即可。
“不用你去询问,我自会安排人。”
李善业没有接灵石!
盖因李易给他的印象很好!
这位本家前辈出手阔绰,待人温和,是那种真正有教养的世家子弟!
今日若非他,自己也不可能赚到五百灵石!
让他去跟踪这样一位前辈——
公羊胜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呵呵一笑:
“放心。老夫只是想知晓这位贵客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人、去什么地方,绝不会对他不利。”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天宝楼在这云兽仙城的分号已经经营了两百多年,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信誉!
“对贵宾出手这种事,天宝楼不做,也不屑做!”
李善业想了想,觉得也对。
天宝楼的名声,确实是有口皆碑,还从未对贵宾有什么不利的事情!
“晓得了。”
他点点头,将那布袋收入怀中:
“小的这就去。”
……
兽车内。
车厢宽敞,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的熏香。
车窗以灵纱遮覆,从内向外看得分明,从外向内却什么也看不见!
李易盘膝而坐,手执灵凤阵旗。
“寒月前辈。”
他以神识传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这面阵旗,究竟是什么来路?”
寒月仙子:“此物名为天鸾旗!是我师父在我凝结元婴之时赐予我的保命之物!”
李易微微一怔。
寒月前辈的师父?
天鸾夫人?
那位化神后期大修士。
化神修士,乃是站在人界修仙界顶端已半只脚踏入真正仙道的存在!
可元神出窍,神游万里!
可感悟天地规则,借用天地之力!
可活数千年,看尽沧海桑田!
火云上人与血煞真君摸到了假婴的门槛,便是自称一方霸主,横行无忌。
云兽老祖不过金丹中期巅峰,便能在这极西沙海建起一座仙城,称雄数百年!
化神,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
“这天鸾旗的来历,极为神秘!就连我师父,也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
“此物是师父当年刚刚进阶元婴后,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到的。
“那遗迹据说是一位灵界修士的坐化之地,禁制重重,凶险万分!
“师父九死一生,才从里面带出三件宝物,这天鸾旗,便是其中之一。”
李易听得入神。
“寒月前辈,这岂不是说,这天鸾旗可以抵挡元婴修士的法术或宝物攻击?”
寒月仙子笑笑:“若是我来操控,便是同阶修士全力攻击,也无法攻破!”
李易倒吸一口凉气。
可以抵挡元婴中期巅峰修士的全力轰击?这是何等恐怖的防御力!
有了此物,岂不是等于多了一条命?
此时,寒月仙子的声音中,罕见的透出几分感慨:
“当年天元界那场浩劫,天地蟾与九首尸魔两大真灵大战,整个界面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姐姐能逃得一命,靠的就是这面天鸾旗!
“可惜,我肉身溃散后,储物袋自然也跟着遗失了。
“这面天鸾旗也在那时与我失散!
“我一直以为它早已毁在那场浩劫中,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出现,落入你的手中!”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几分笑意:
“易哥儿,你说这是不是你与姐姐的缘分?”
李易沉默片刻,忽然道:
“前辈,要不要我去找那个卖阵旗的小修士,看看是否有其它宝物的线索?
“毕竟他能有天鸾旗,也可能有您的其它宝物,甚至可能找到您的储物袋!”
寒月仙子却是说出一句让李易有些始料未及的话来:
“易哥儿,那人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李易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寒月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凝重:
“他是个鬼修!”
李易哑口:“鬼修?不能吧?”
那年轻儒生,一身半旧青衫,眉清目秀,说话时带着几分书卷气,怎么看都像是个落魄的读书人!
方才与人争执时,语气急切,面色涨红,那模样,活脱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底层修士,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干着急!
这样的人,是鬼修?
寒月仙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易哥儿,那人不仅是鬼修,还是个金丹修为的鬼修。这一点,你也没有看出来吧?”
李易这次彻底呆住了。
金丹修士?
那个落魄儒生,是金丹修士?
即便自己没有使用破邪法目,这伪装的功法也委实太惊人了!
寒月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易哥儿,说起来还是你稍稍大意了,方才那儒生其实是有很大问题的!
“你看他走得那般干脆,三千灵石到手,连数都不数一下,这像是一个底层散修的合理行为吗?”
李易心中一凛。
确实!
那儒生走得太过干脆了。
一个连法衣都洗得发白的底层修士,三千灵石对他来说应该是天文数字。
可他接过灵石袋,连打开看一眼都没有,转身就跑。
这完全不合常理!
“前辈的意思是,那鬼修是钓鱼?用阵旗引人上钩?”
寒月肯定道:“没错,他故意放出这天鸾旗,就是想看看谁会认出来,谁会花大价钱买下。
“买下这面旗的人,要么是当年与我有关的,要么是知道这面旗来历的!
“无论是哪种,都是他想找的!
“换句话说,他手里肯定还有我其他的宝物,而且不止一件!
“那些宝物,他得到了,却无法使用!
“要么是有禁制封印,他打不开!
“要么是有器灵认主,他驯服不了!
“要么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怎么用。
“所以他需要一个知道这些宝物来历的人。”
李易眉头微皱:“可那人怎么知道我一定知道?”
“他不需要确定。”寒月道,“他只需要怀疑。”
“你花了三千灵石,买下一面所有人都认为不值钱的破旗子,这本身就很可疑。
“所以——”
寒月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冷意:
“他肯定会来找你。”
“而且,应该很快就会来!”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不是什么被人漏宝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