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萍看向殿门方向,柳眉微蹙:
“疯书生,你来便来了,弄出这般大的动静作甚?吓唬小辈么?”
显然对来人略显鲁莽的行为不满。
赤云子也是眉头一皱,他手指不动声色的掐了个法诀,一道青色涟漪在他身后那道姑女修身前荡开,同样护住了她。
这时,随着殿门完全洞开,来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看到对方相貌,李易瞬间明白了南宫萍为何称呼其为“疯书生”。
来人书生打扮,头戴儒生方巾,身着青色儒衫,腰间甚至还像模像样的系着一条玉带,脚下则是蹬着一双厚底官靴。
然而,他的身材相貌,却与这身文雅装扮形成了强烈反差!
此人身高足有九尺开外,肩宽背厚,一张脸更是生得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戟张,活脱脱一副猛张飞,黑李逵再世的模样!
更绝的是,他手中握着的“笔”,并非寻常毛笔。
而是一支长约四尺、粗如儿臂、通体黝黑、不知何种灵材打造的判官笔!
笔尖寒光闪烁,分明是件凶悍无比的近战灵宝!
这形象,哪里是温文尔雅的书生?
分明是乔装改扮,准备去拦路劫财的山大王!
称之为“疯书生”,简直贴切至极。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位“疯书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相貌、身材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
少年比他稍矮半头,但同样魁梧雄壮,虎头虎脑,满脸稚气未脱却已显刚猛。
这少年肩上,赫然也扛着一支造型相似的判官笔。
只是尺寸略小,颜色呈暗黄,如同熟铜棍一般,被他满不在乎地扛在肩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体修!
而且是极为高明的体修!
几乎是一瞬间,李易就从这两人那凝练如精钢的气血以及那两件明显是重型近战灵宝或者法宝的判官笔上,做出了判断。
所谓体修,走的是锤炼肉身、以力证道的长生之路!
这种修士,近战能力往往恐怖绝伦,同阶法修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力法宝,被其近身便是噩梦。
第525章 真人赐宝,各得其一
被南宫萍当众这般嗔怪,封姓书生非但不着恼,反而如同得了什么趣儿似的,蓦地咧嘴一笑。
这般笑容,再配上他那副活脱脱像是庙里壁画上走下来的猛张飞,又或是话本中描写的黑旋风李逵般的“尊容”,乱发如戟,虬髯似针,更添几分剽悍。
非但没有半分仙家气度,反而显出一种市井江湖般的粗鄙不羁之气。
可说与寻常人想象中元婴老祖该有的威严深沉,仙风道骨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头发,嘿嘿笑道:
“哎呀,南宫仙子莫怪!莫怪!
“千万别动气,你这一皱眉,封某心里着实发慌!”
他挤眉弄眼,试图做出讨好的表情,却因面容凶悍而显得有些滑稽:
“这不是太久没见到三位道友,封某心中实在是想念得紧,一时激动,没收住这破锣嗓子!
“下次绝不敢再惊扰仙子清听!”
他一边嘴上没把门似的讨饶保证,一边脚下却不停,大踏步走进殿内。
在殿内迅速扫了一圈,看到赤云子下首的灵玉椅,几乎没有任何客气,便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判官笔被他随手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沉闷撞击,笔尖深深没入灵玉地面寸许,稳稳定住,显示出其惊人的重量。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身高八尺,肌肉贲张如同小铁塔般的魁梧少年,也亦步亦趋扛着那杆体积惊人的黄铜巨笔,走到封姓修士身后站定。
这少年虽面貌尚带几分青涩,但一双虎目却炯炯有神,骨碌碌转动间,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心。
他毫不怯场的打量着殿内种种华贵陈设与在场众人。
当目光扫过侧后方安然坐在锦凳上的李易时,明显多停留了一瞬!
显然,一个假丹修士竟能在此等场合拥有座位,即便是锦凳,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但这丝异色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他很快便垂下眼帘,恢复了那种与他魁梧身形相称的木讷姿态,仿佛刚才那灵动的一瞥从未发生过。
李易将这一细节尽收眼底,心中暗道:
“此人如此快速的收敛好奇。
“看起来憨直木讷,实则心细如发,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有其徒必有其师,看来这疯书生看似粗豪疯癫,恐怕内里也是乾坤暗藏。”
并且,李易对这几位金丹的亲疏关系,也有了一些认知。
这位疯书生进来后,看似对南宫萍说的话最多。
然而,他对赤云子的称呼却是直接而随意的“赤云老道”,这份熟稔与不见外,明显更胜一筹。
而他选择的座位亦是紧挨着赤云子,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殿内目前的几位元婴中,他与赤云子的关系最为亲近,很可能属于修盟内部同一个派系或者有着极深的旧谊。
这也解释了为何赤云子对他的鲁莽闯入并未表现出过多不悦。
这时,风姓修士开口道:
“封道友,你早在三日前便用万里传音符知会我等,说已抵达苍星岛附近海域。
“怎地拖延至此时,方才现身大营?
“莫不是半途被什么事耽搁了?”
他折扇轻摇:
“据风某所知,封道友向来雅兴独特!
“兴致来时,最喜幻化形貌,扮作筑基期的落魄书生或游方道人,流连于各修仙大岛那些鱼龙混杂的勾栏酒肆之间,让那些美娇娘作伴,一同听曲饮酒。
“美其名曰‘体悟红尘百态,磨砺道心’。
“此番迟迟不至,莫不是半途又被哪处新发现的有趣勾栏绊住了脚,或是被某个善解人意的当红女姬勾去了三魂七魄,以致忘了正事?”
封姓修士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被人揭穿“不良癖好”的尴尬窘迫,反而将胸膛一挺,脸上露出混合着得意与“知我者谓我心忧”般的爽朗神色:
“风道友太小看封某了!
“封某岂是那等只知贪恋美色、沉迷俗乐、荒废正事的庸碌之徒?
“那些凡俗脂粉、市井喧嚣,不过是修行闲暇时,用以调剂心境、观察人情世故罢了,岂能因此而误了关乎族群兴衰的正经大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腰板挺直,脸上刻意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实不相瞒,我老封之所以早早抵达却迟迟未至大营报到,乃是悄悄去干了一件关乎此次赌斗成败的大事!”
他这话果然成功勾起了殿内几人的兴趣。
连原本微蹙着眉的南宫萍,也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他,带着询问之意。
赤云子亦是捻着胡须,侧耳倾听。
李易和那位道姑女修更是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元婴修士口中能称为“大事”,且与此时此地相关的,必然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封姓修士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得意!
却又故意卖关子般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嘿嘿笑道: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咱们要跟那帮妖族崽子赌斗,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光在自家营地琢磨吧?
“我趁着这几日空闲,带着我的‘裂风鹏’,悄悄摸到苍海对岸,去妖族大营的外围兜了几圈!
“嘿嘿,反正我那鹏鸟,别的神通本事或许寻常,但这遁速嘛,却是天赋异禀,耐力也足!
“海里头那些家伙,皮糙肉厚,可论起长途奔袭和绝对速度,想追上我老封和裂风鹏绝无可能!”
南宫萍、风姓修士、赤云子三人闻言,神色都是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竟然孤身跑去窥探妖族大营!
虽然听其意思只是在最外围游弋侦查,并未深入核心,但这胆量也着实够大,行动也够冒险!
要知道,对方大营此刻必然也聚集了多位化形妖王,一旦被发现踪迹,陷入重围,即便以他元婴修为,想要脱身也绝非易事。
李易和那道姑女修更是屏息凝神,这等深入敌后获得的第一手情报,对于即将到来的赌斗乃至整体战局判断,都至关重要。
疯书生见众人反应,很是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但随即脸色又变得有些悻悻,抬手摸了摸自己浓密杂乱的虬髯,语气带了点不爽:
“不过,这次窥探,还真差点吃了点小亏!
“本书生千算万算,没算到妖族那边,玄龟族的那头老龟‘玄风老怪’,竟然也来了!
“并且将自己的气息藏得极为隐蔽!”
风姓修士眼中精光骤然一闪,手中摇动的折扇都为之一顿,急忙追问:
“玄风老怪?
“他不是传闻寿元将尽吗?
“要么在龟族祖地长眠龟息。
“要么就是在各个失落界面与天地秘境疯狂寻找能延寿的天地灵药!
“怎么会出现在前线大营?
“莫非……妖族此次所图甚大,连这等快入土的老家伙都请出来坐镇了?”
说完,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语气带上一丝冷意:
“封道友,若是这老龟对你出手,不管他辈分多老,敢伤我修盟长老,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必要替你找回场子!”
疯书生摆了摆手:
“那倒没有。
“这老乌龟惜命得很,绝对不会与人大动干戈,损耗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元气。
“但是……”
他语气加重,带着余悸与一丝恼怒:
“但这老乌龟的本命神通‘玄龟啸’,你们是知道的,乃是妖族中最顶尖的音波兼神魂攻击法门之一,无形无质,专破神魂,防不胜防!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裂风鹏独特的疾风气息,不耐烦被打扰,连面都没露,只是极其厌恶的‘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