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此事的关键亦是他修为太低!
若是他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乾家那帮人就必须掂量掂量后果。
一位筑基期修士若被逼到绝境,发起疯来,或许奈何不了乾家同阶的筑基高手。
但他若存了鱼死网破之心,隐匿暗处,专挑乾家外出办事、修为较低的炼气期子弟下手——
进行无休止的袭扰暗杀,却是足以让乾家上下鸡犬不宁。
不至于把事情做绝,更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近乎羞辱的设下圈套。
说到底,杨大海修为停滞在炼气期,在乾家某些人眼中,天然就是可以欺凌、可以算计的对象。
其自身的“弱”,在弱肉强食的法则下,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另外,崔家的虚弱,也被灵鼋岛以外的修仙世家看了出来!
在一些野心勃勃的势力眼中,现在崔家已然成了一块看似庞大、实则有些外强中干的肥肉。
一旦有可乘之机,那些饥饿的豺狼便会嗅着味道围拢上来。
这乾家,不过是第一头忍不住扑上来的饿狼罢了。
就在这时,“笃、笃、笃”,三声轻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李易的思绪。
“进来。”
李易转身,声音平静。
房门从外面推开,杨大海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见到李易,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供奉!
“求您大发慈悲,救小的一命!”
李易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即让他起身,而是走到桌边坐下,淡淡道:“去,泡壶茶来。”
杨大海闻言,猛的抬起头。
李供奉没有厉声斥责,没有立刻将他扫地出门,而是让他泡茶……
这分明是还愿意听他说话,甚至还把他当作可以办事的“自己人”看待!
“是!是!供奉稍等!”
杨大海忙不迭的爬起身,也顾不得拍打膝盖上的灰尘,手脚麻利却又带着几分慌乱地冲到茶具旁。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出珍藏的上好灵茶,小心烫壶、置茶、冲泡……
一套动作虽不如平日流畅,却也看得出是用了心。
很快,一杯茶汤澄碧,灵气袅袅的热茶,被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李易面前。
李易接过,并未立刻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房间内一时只有茶香氤氲。
这沉默,让杨大海的心又提了起来。
半晌,李易才慢慢品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局促不安的杨大海:
“说吧,从头到尾,怎么上的这个当?
“不许有半句隐瞒。”
杨大海脸上顿时臊得通红。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小的鬼迷心窍,活该受此大难。
“那乾家的十九少爷乾铭,前些时日常来阁中走动,出手阔绰。
“有一日,他说仰慕坊间某位清倌人的琴艺,硬拉我去‘弦乐楼’勾栏听曲。
“席间,他唤来一位姿容绝佳的美艳女姬作陪,殷勤劝酒……
“那灵酒后劲甚大,他又不断以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订货为诱饵,先付三万灵石的定金,然后剩下的四万灵石,米到付款……”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埋得更深:
“那女姬细看,其实也不算多么漂亮。
“却是娇小可人,说话更是温言软语,能把人腻死。
“说什么‘杨掌柜一表人才,必能筑基结丹’、‘乾家乃是苍星岛大族,与乾家有了生意往来,就是攀上了高枝’。
“小的几杯黄汤下肚,又被美色迷了眼,晕晕乎乎之间,就在他们早已备好的文书上按了手印,还盖了青元阁的账房印鉴。
“醒来之后,看到文书上的条款和那巨额赔偿,小的才惊出一身冷汗,知道坏了大事!
“可那时兽潮消息已经传来,通往灵鼋岛的航路几乎断绝……
“这米,是无论如何也运不来了!”
杨大海说到最后,已是带了哭音,悔恨交加。
李易听完,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又饮了一口茶,才缓缓道:
“你让我如何救你?我自己拿出15万灵石,去填这个窟窿,替你摆平此事?”
杨大海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15万灵石!
他杨大海哪里值这个钱!
然而,李易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愣。
“我问你,签那文书前后,你可曾私下收受过乾家,或者那个乾十九的灵石?
“哪怕是看似无关的‘谢礼’、‘茶水钱’?”
杨大海几乎没有任何思索:
“绝对没有!供奉明鉴!大海虽然平日有些好色,经营中也偶尔有些手脚不干净,贪墨些微利。
“但背叛主家、吃里扒外、收受外人重礼坑害自家产业这等事,大海是万万不敢做的!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他指天发誓,神情激动。
李易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其实已有判断。
若杨大海真收了乾家的好处,成了内应,此刻恐怕早已卷款潜逃,或者干脆配合乾家唱双簧,绝不会是这般六神无主、真心求救的模样。
“你身上,现在有多少灵石?”李易忽然话题一转。
杨大海又是一愣,不明白李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回供奉,小的这些年掌管丹洞和此地店铺,陆陆续续积攒了大约六千块下品灵石的家当。
“不过,其中大部分都交由内子保管,在云乾山家中。
“小的随身储物袋里,如今只有一千灵石备用。”
李易伸出手,掌心向上,言简意赅:“拿来。”
杨大海心中疑惑更甚,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不敢违逆,连忙将腰间那个品质普通的储物袋解下,神识探入,将里面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千块下品灵石,尽数取出,堆在桌上。
李易看也不看那堆灵石,只是随手一挥,一道灵光卷过,便将这一小堆灵石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动作干脆利落。
“这灵石,我收了。
“算是你这次犯蠢的利息。
“免得你日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再被类似的美人计、高价饵、奉承话给钓上钩,给崔家惹来更大的麻烦。”
杨大海听到这话,先是一呆,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仅仅两三个呼吸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差点蹦起来!
“李供奉!
“您是说愿意管这件事?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膝盖一软,差点又要跪下。
“可是,这事太难了!乾家有金丹中期老祖坐镇,虽然寿元将近,但毕竟是金丹修为!
“难不成真要拿这么多的灵石给他乾家?
李易目光却转向窗外,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透出的冷意,却让杨大海战战兢兢:
“给乾家灵石?
“哼——”
他目光微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不仅要让他乾家一个子儿都拿不到,还要借此机会反过来,让乾家再吐一笔出来。”
杨大海彻底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李易,完全听不懂这句话。
在乾家设下的死局,高达15万灵石的巨额赔偿面前,李供奉想的竟然不是破财消灾,而是要反过来赚乾家的灵石?
“这事,可能吗?”
李易略一沉吟,吩咐道:
“去,把二牛喊来!”
杨大海此刻对李易已是言听计从,闻言立刻转身出门去了二楼,不多时,便将韩二牛带了上来。
“大哥,你喊我?”韩二牛挠了挠头,憨声问道。
但眼神里却透着机灵,知道李易此刻叫他,必有要事。
李易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那块质地温润、隐有九色灵光流转的“九寰令”,递了过去。
“你拿着这块令牌,立刻去坊市中的‘弦乐楼’,寻一位名叫苏芸娘的仙子。
“她是南宫世家在此地的主事之人。”
李易嘱咐道,语气平稳:
“见到她时,态度恭敬些,莫要失礼。
“苏仙子乃是筑基后期修为,又是蕙儿家族在此的掌事,需得以礼相待。”
韩二牛接过令牌,入手微沉,感应到其中蕴含尊贵之气,面色也郑重了几分,点头道:“大哥放心,二牛晓得轻重。”
李易继续交代:“见到苏仙子后,你便说,是我有事相求。
“请她帮忙,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为我筹集10万斤‘下品玉髓米’。”
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说是我急用,算是暂借。
“月余之内,必定如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