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站在李易身后不远处的谢柔,年纪最小,心思也最是单纯直接。
她听着魏无病这拐弯抹角求地火的做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
她这一笑,顿时让场中略显正式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旁边的姜瑶儿也是嘴角微弯,强忍笑意。
韩二牛更是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也露出“大家都懂”的表情。
饶是阅历丰富,魏无病此刻老脸也禁不住微微一热。
他自然知晓谢柔为何而笑,那分明是在说:
“这位前辈,您先是将重炼灵舟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
“紧接着又说必须等有了地火才能动手炼制。
“这一前一后,拐弯抹角,无非是说炼制飞舟的事能不能成,关键得看李前辈能不能帮您把地火的事情办妥嘛!
“这弯子绕得,可真是……”
李易回头瞪了谢柔一眼,小丫头立刻吐了吐舌头,躲到姜瑶儿身后。
转回头,他对魏无病歉然一笑,岔开话题道:
“童言无忌,前辈莫怪。
“不知前辈对那地火之源的品级与位置,可已有属意之选?晚辈也好在拜访林前辈时,稍作准备。”
魏无病就坡下驴:
“魁风岛地脉雄厚,共有五座三阶地火。
“按品质分,乃是上品三座,中品一座,下品一座。
“目前,其中两座上品地火与唯一一座中品地火,已然‘名花有主’。”
李易适时问道:
“哦?不知是哪几家有此机缘?”
魏无病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分别是厉家、王家、吴家。”
“这三家,与万灵宫的关系可谓盘根错节。
“厉家世代为修盟炼器,虽说手艺嘛……也就中规中矩,比我魏家还不如,但这份资历与人情,修盟必然是要照顾的。
“而王、吴两家,走的则是器阵双修的路子,同样世代为修盟效力,根基深厚。”
他叹了口气,坦诚道:
“说心里话,魏某自然眼热那剩下的最后一座上品地火。
“三阶上品地火,无论是炼器的成功率,还是对高阶灵材的熔炼能力,都远非中下品可比。
“但老夫也深知,这希望极为渺茫。”
李易诧异追问:“前辈,这是为何?”
魏无病解释道:
“苍星岛六家金丹势力中,除了我魏家外,尚有丹药世家乾家未曾分得地火。
“乾家炼丹,对火源要求亦是极高,且同样为修盟提供了大量丹药。
“依老夫看,这最后一座上品地火,十成中有九成是要留给乾家的。
“毕竟,炼丹、炼器,皆是修盟战略所需,偏袒不得太多。”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故而,魏某不敢奢求上品。
“若能为我魏家争得那座三阶下品地火,便已心满意足!
“毕竟除了乾家外,还有慕容家在一旁虎视眈眈。
“甚至无需买下——
“只要能与修盟签下百年租约,让我魏家能在魁风岛扎下根基,重开炼器坊,延续传承,便足矣!”
李易闻言,微微点头。
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我既然决心要借魏家之手重炼青灵舟,若只用三阶下品地火炼制,火源品级有限,熔炼高阶灵材必有不足。
“如此一来,重炼的意义便打了几分折扣。
“既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谋取最好的条件。
“反正这地火是修盟的资财,分给谁用不是用?
“若能设法为魏家争来一座上品地火,不仅彻底与这位魏前辈接下善缘,于青灵舟的重炼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于我于他,皆是双赢。”
当然,这番权衡利弊、志在上品的心思,他此刻并未在魏无病面前表露分毫。
只是顺着魏无病的话头,继续与他探讨起不同品级地火对炼器环境的具体要求。
以及魏家若在此地开设炼器坊,初期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乃至可能面临的竞争与需要打点的关节等细节。
魏无病见李易听得认真,问得仔细,显然是将帮忙之事放在了心上,心中大定,谈兴也更浓。
索性打开话匣子——
不仅回答了李易的问题,更将自己多年浸淫炼器一道的心得体会乃至一些操控地火精微变化的经验窍门,都娓娓道来。
两人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倾囊相授,一时间相谈甚欢。
约莫一炷香后,李易见时辰不早,方才起身拱手告辞。
魏无病知他初来乍到,定然有许多琐事需要安顿处理,虽意犹未尽,却也未作强留。
临别之际,魏无病从怀中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令牌。
正面以精湛的浮雕技法刻有流云百态,环绕着一个古体的“魏”字。
背面则是一些更为繁复的微型阵纹。
“李道友,此乃我魏家子弟的通行令牌,仅限魁风岛使用。
“如今岛上正如道友所见,大兴土木,规划区域一日广过一日,许多地方禁制随意飞行。
“单靠步行脚程,往来办事确实颇为耗时费力。
“持此令牌,不仅可在岛上大部分非核心禁地御空飞行,省去许多盘查询问的麻烦。
“还可凭借此令,在几处指定的驿站,免费调用岛内专供各家修士使用的代步兽车或者禽鸟拉乘的轻便飞车,无需额外花费灵石。”
他略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金丹中期巅峰修士的笑容:
“我魏家虽比不得南宫世家那般树大根深,但也名列苍星岛六大金丹家族之一,在这新辟的魁风岛上,多少还是有些薄面的。
“此令牌代表着魏家的面子,寻常人等见了,总会行个方便。”
……
去魁风坊市的飞舟上。
俯瞰下方,可见大片区域正在紧张建设,楼阁殿宇拔地而起,道路亦是纵横延伸,一派蓬勃朝气。
不仅韩二牛与谢柔明显放松下来,叽叽喳喳指着窗外新奇景象讨论。
就连一向沉静的姜瑶,如玉的俏脸上也多了几许轻松。
此刻独立一旁,海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与裙角,目光望向远方天际,显然也享受着这份无需时刻警惕的安宁。
劫后余生,且顺利进入魁风岛,这份安心感总是令人愉悦的。
半炷香后,眼看飞舟缓缓降低高度,远处魁风坊市那气派的轮廓与连绵的屋宇已清晰可见。
韩二牛凑到李易身边,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惯有的憨实表情,低声问道:
“李大哥,咱们这就要到坊市了。
“等落了地,是随便寻间干净敞亮的修仙客栈先安顿下来,还是直接去南宫家在这边开的商号客栈?
“你身上有南宫世家的供奉令牌,我这儿也揣着客卿牌子。
“我打听过了,在南宫家产业里凭令牌住店,一块灵石也不用给。
“嘿嘿,灵石能省则省嘛……”
他说得认真,显然是过往散修生涯里一分灵石掰成两半花的习惯使然,时时刻刻不忘精打细算。
李易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地看了这憨厚的兄弟一眼。
以他如今的身家,别说住宿费用,便是包下整座坊市的所有客栈,住上百年也绰绰有余。
但韩二牛这份发自内心替他着想,想要为他节省开销的朴实心意,却远比几十上百块灵石来得珍贵。
不过,李易早已有了打算。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清晰说道:
“不去修仙客栈,也不去南宫家的产业。”
“啊?”韩二牛闻言一愣,圆脸上满是困惑,挠了挠头。
“那咱们去哪儿落脚?总不能住在凡人客栈吧?”
李易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道:“自然是去你蝶嫂嫂娘家的产业。”
韩二牛眨眨眼,恍然:“崔家?”
“正是。”李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既然来了这魁风岛,若不去崔家的产业落脚,我回去怎好与你蝶嫂嫂交代?”
这话虽带调侃,却也透着一份对崔蝶的亲近。
谈笑之间,飞舟已平稳降落在坊市外围。
四人走下飞舟,眼前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坊市入口。
高大的玉石牌楼足有十丈余高。
正中以古篆书写着“魁风坊市”四个大字。
雕龙画凤,灵光隐隐。
牌楼之下,有十余名身着统一制式灵甲、气息精悍的岛主府修士分列两旁值守,目光锐利的扫视进入人流。
进入坊市,需按人头缴纳入市费用。
标准是每人一块下品灵石。
缴纳灵石后,值守修士会发放一枚仅限当日使用、注有微弱识别印记的小型木质通行符牌。
凭此符牌,方可安然穿过牌楼下方那层肉眼难辨的禁制,正式踏入坊市区域。
轮到李易一行四人时,他取了四块下品灵石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