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坏了!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错了错了,为夫说错了。
“牧姐姐,当初没有你相帮,我根本无法拍下《真雷诀》,自然也就无法筑基!
“更莫说,我进阶筑基后期时,是谁不惜以口相渡,将那颗珍贵的‘定元丹’的药力渡入我体内,助我稳固体魄,最终一举破关?”
“更不用说,在落仙谷那等绝地,互相托付后背。
“这等缘分,这般情分,旁人如何能与你相比?
“若说这茫茫无垠的修仙界,这方浩瀚天地之中,有谁值得我李易用这条性命去换取她一世安康喜乐。
“牧姐姐,你定然是与蝶儿青蕙一起排在第一位的。
“即便放弃长生大道,也绝无半分怨言!”
牧清霜轻轻点了一下李易的额头,带着哭音嗔道:
“呸呸呸!
“大清早的,说这些多不吉利。
“快收回去!一个字也不许再说了!”
她脸上红晕未消,梨花带雨,眼波却已软得能滴出水来。
“你呀就是个小滑头,这张嘴跟抹了世间最甜的蜜糖似的,净会挑些我爱听的话来说。
“让人气都气不起来。”
其实,在李易心中,还有未曾完全说出口的话。
他这些红颜知己,皆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崔蝶有大妇风范,身具静室添香之雅,亦有统御内外的气度。
南宫青蕙表面是个醋坛子,骨子里却是清冷如月的世家仙子。
楚清棠亦是这般。
她们都是极好的女子,也定然是未来道侣的正选。
只是与她们相处时,总带着几分相敬如宾的礼数。
虽亲密,却未曾有过太过炽烈忘情的逾越亲密之举。
更像是理想中完美的伴侣画像。
而如上官玉奴、裴婉青、慕白莲她们,情意虽真,相处时却多少存着几分小心翼翼。
将他视作“公子”、“主人”的成分占了八成。
余下两分才是“相公”或“良人”。
这份带着仰视与距离的情意,固然令人怜惜,却终究少了些柴米夫妻般的贴己与平常。
唯有眼前这位牧姐姐……
成熟妩媚,风情万种。
懂得人间烟火,也懂得闺阁情趣。
在自己面前,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娇嗔薄怒。
可以为一点点小事吃醋使小性儿,可以全然放松的展露本真,甚至带点憨气的小女儿情态。
可一到关键时候,给予他的,则是暖到心里的熨帖。
闺阁之中,亦是放得开。
加之她身具罕见的天木灵根,双修之时益处良多。
最重要的一点,他本身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年龄与牧清霜相差不多。
与自家这位牧姐姐在一起时,让他有种类似“老夫老妻”般的亲密与依赖。
接下来,李易几乎是“填鸭”般,将两碟灵糕全部吃下。
牧清霜这才满意地停了手,取过温热的丝帕,自然的替他拭了拭嘴角。
望着木椅上青冥子留下的布兜,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易哥儿,你说青冥子前辈昨夜所言,关于那烛蛇之事,以及他自身伤势,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易打了个饱嗝。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依为夫看,一分真都没有。”
牧清霜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这位看起来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蛟祖前辈说的都是假话?”
李易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牧姐姐,你细想。
“海族蛟龙一脉,分支繁多,强者辈出。
“有金蛟这等雄踞深海的霸主。
“其族中,甚至有化形后期巅峰、半步化灵的存在。
“亦有玄蛟、雷蛟这般掌控法则的天地灵蛟。
“论血脉,论实力,论天赋神通,各有不凡之处。”
“那么为何偏偏只有这位青冥子前辈,被海族内部,共尊一声‘蛟祖’?
“‘祖’之一字,重若千钧。
“这不是靠着年岁熬出来的。
“更非仅凭悲悯仁厚就能得来。
“在弱肉强食、尊崇力量的妖族之中,这个字,唯有历经无数劫难、踏过如山尸骸,以绝对的实力和手腕才能得到。
“其心性,岂会是表面这般慈善?”
他放下茶杯,继续分析:
“再者,你我皆是木灵根修士,对修士气息的感知比寻常修士敏锐的多。
“他气息圆融,磅礴似海。
“周天循环浑然无碍。
“甚至隐隐有与道相合的圆满气象。
“哪里像是被阴雷伤了数千载、连修为都停滞不前的模样?”
经李易这么一提醒,牧清霜仔细回想昨夜感应,确实如他所说。
青冥子修为浩大纯正,毫无滞涩伤病之象。
一时间,手中的灵糕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岂不是说,蛟祖口中所谓的伤势,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李易点头道:
“没错!
“甚至那头四阶中期烛蛇的死,大概率也是这位蛟祖前辈算计的!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当时蛟元岛秘境中的凶险程度远超预期。
“最终,那头烛蛇固然陨落其中,他也没能得偿所愿,拿到最想要的真灵血髓和那烛龙灵目。”
说完,他给牧清霜杯中续了一杯热茶:
“至于所谓救下那头烛蛇之妖魂,这个说辞更是可疑。
“依我看,那头妖魂多半是被他施以秘法禁锢收摄,意欲炼入自身灵宝充作器灵。
“试想一下,若真是善意相救,以烛蛇一族的底蕴和天赋,数千年时间足以让那妖魂夺舍重修再登化形中期。
“可我从修盟下发的《妖族实录》中看得分明:如今烛蛇一族中修为最高的不过是三头四阶初期。
“根本就没有四阶中期的老祖。”
牧清霜脸色瞬间煞白:“易哥儿,那青冥子前辈这次让你去蛟元岛,岂非也是一个陷阱?”
李易摇摇头,冷静分析:
“陷阱应该不是。
“为夫这点微末修为,在蛟祖那等存在眼中,怕是连当棋子的分量都稍显不足,又何须专程设局算计?
“他今日这番说辞,本就不是说与我听的。
“若我猜得不错,这套‘救下烛蛇妖魂,自己也身受重伤’的说法,恐怕早在数千年前便已成形。
“起初只是为了安抚当时痛失老祖,群情激愤的烛蛇一族罢了。”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洞察世情的淡笑:
“只是谎话一旦开了头,便需千百句来圆。
“一年年的说,几千年下来,假的也成了真的。
“如今这话,恐怕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只不过,这位蛟祖前辈必然隐瞒或淡化了蛟元岛内的危险。
“在为夫看来,那处秘境现在的天地禁制或许有所改变,并且改变还不小。
“比如高阶鬼物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但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安全’。
说完,他握住牧清霜的手,轻轻捏了捏:不过,牧姐姐也不必过于担心。
“你家夫君气运向来不差。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还惦记着要与我家牧仙子长相厮守,生几个胖娃娃,承欢膝下呢!
“岂会轻易陨落在那种地方?”
听到“生几个胖娃娃”,牧清霜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飞起。
含羞带嗔的白了李易一眼。
但眼中的担忧确实消散了不少。
李易见她眉宇间的郁结之气终于松动,心下一宽,脸上便带了朗然笑意,适时将话头引开:
“好了,这些暂且不提。
“与其空自悬心,不如先瞧瞧这位蛟祖前辈,究竟给咱们留了什么当作‘定金’?”
他这么一说,牧清霜也好奇起来,暂时将心中的忧虑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