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足以温养金丹修士的元神。
只要不受外力摧毁,千年,甚至数千年内也不怕元神会消散于天地间。
这份手笔,对于一位金丹修士而言,已是极为难得。
“金丹修士,果然万万不可小瞧。”李易心中不由得生出这般感慨。
即便看似落魄困顿,身上依旧可能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宝物。
要知道,他自己如今虽然身家颇丰。
各类攻伐、防御、飞遁的宝物得了不少。
但像养魂木这等专门用于温养神魂的稀罕物件,却还一块都没有储备。
当然,从心底里,他最希望的还是永远也用不上此物。
无论是自己,还是他所在意的道侣都能平平安安,大道顺遂。
无需经历肉身损毁、仅剩元神飘零的悲惨境遇。
见车姓修士主意已定,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神念微动,便令鬼猿撤去了那针对魂体的强大吸噬之力。
这股足以让元婴修士元神惧怕的拉扯感骤然消失,金丹女修的元神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经过方才那番撕扯,她的元神变得极为虚脱。
甚至保护元神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车姓修士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张口喷出一口精纯温润的本命鬼气。
这鬼气与寻常阴煞之气不同。
带着他自身的精纯法力,如同一层柔和的保护罩,小心翼翼的将金丹女修的元神包裹起来。
然后飞向那块悬浮在空中的银纹养魂木。
元神触及养魂木的刹那,木料表面的银碧色流光微微荡漾,如同水波般将元神接纳进去。
随即流光内敛,木料看上去并无太大变化。
但金丹女修的元神的气息却已彻底与养魂木融为一体。
这一幕,从生死仇敌、恶语相向。
到关键时刻手下留情,又取出珍贵养魂木庇护。
转变之快,情仇交织之复杂,让在一旁静静观看的李易与牧清霜不由的怔了怔。
心中同时浮现出四个字:相爱相杀。
世间情爱,恩怨纠葛,有时便是这般难以厘清。
恨之入骨时又存一丝旧情。
绝境之中反见本性。
“呼——”
车姓修士做完这一切,似乎也耗去了不少心力,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珍而重之的将那块收纳了道侣元神的养魂木收回储物袋,贴身放好。
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有释然,有疲惫,更有一丝宝物失而复得的兴奋。
收拾好心情,他转向李易,抱拳道:
“此番多谢李小友出手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之前承诺之事,自当履行。”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将两个储物袋凌空抛了过来。
动作干脆,并未再做什么手脚。
李易依旧无比谨慎。
他驱使雷猿法相上前,稳稳接住两个储物袋。
雷猿略微探查,确认袋上并无隐藏的阴毒禁制或追踪印记后,才将袋子递到李易手中。
李易接过,神识快速扫入其中。
只见两个储物袋都是上品储物袋。
装得满满当当。
灵石成堆,各类丹药、材料、玉简分门别类。
虽然那件剑囊古宝和那张奇特的黄纸符宝已被车姓修士取走。
白骨岛那假丹女修的各种鬼修材料也消失不见。
但剩下的各种修仙资源依旧堪称丰厚。
可说远超寻常假丹修士的身家。
尤其是厉青松作为剑修,其收藏的几种稀有剑修灵材和剑道玉简,对李易亦有参考价值。
话说回来,在万灵海,贸然拿出那两样标志性明显的古宝和符宝。
极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车姓修士取走它们,从某种程度上说,倒也省了李易日后处理的棘手问题。
他满意的点点头,便将两个储物袋干脆地收入袖中。
交易完成,李易不愿在此险地久留。
他将雷魂幡收回,握在手中,对着车姓修士浅施一礼,语气平和:
“车前辈,交易已毕。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揽住身旁牧清霜的纤腰。
背后那对青雷骨翅“嗡”的一声骤然展开。
“走!”
雷光爆闪,两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电光,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十几丈外的虚空。
毫不停留,青雷翅再次一扇。
电光闪烁间,又遁出十数丈。
如此几个迅疾无比的闪烁腾挪,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两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阴风涧外围崎岖的山石与弥漫的薄雾之后。
连一丝修士气息都未曾留下。
自始至终,车姓修士只是负手站在原地并未有任何阻拦。
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场公平交易!
直到李易二人的气息彻底远去,他才轻轻动了动。
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收纳着养魂木的储物袋,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养魂木中,那道女声再次幽幽响起。
语气却与之前的恶毒咒骂可说截然不同,更多的是为车姓修士可惜:
“冤家,刚才为何不趁机拦下他们?
“那年轻男修身上的宝物必然不少,那女修身上也有古宝气息……”
车姓修士立刻截断了她的话头:
“蠢——
“你当那头鬼猿是摆设不成?
“它最喜魂体元神,于我这般鬼修而言,简直就是天生完克!
“况且,我如今这‘鬼灵之体’,终究是借来的躯壳,神通运转极为滞涩,十成修为,至多能发挥六七成!
“若真动起手来,一个不慎被那鬼猿抓住破绽反噬神魂。你我恐怕今日便要在此地做一对鬼命鸳鸯了!”
说到此处,他冷哼一声,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薄怒:
“我若陨落,困在养魂木里的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真是半分也寻不见当年在勾栏时,那份周旋于宾客之间、替我截获消息的聪慧与伶俐!”
养魂木中,那女声沉默了下去。
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传来。
再开口时,语气已彻底软化,温顺得近乎呢喃。
更带着一种全然交付的依赖与乖巧:
“夫君教训的是。
“是妾身思虑不周,莽撞了。
“以后,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
“奴,都听夫君的。”
听到这截然不同的温顺语气,车姓修士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少有的缱绻温情。
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先抬眼扫视四周。
李易二人离去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阴风涧上空,那些无声游移的空间裂缝,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此地非久留之所。”
他收回目光,语气已恢复平静。
“上月得闻,雍国‘红莲商盟’的拍卖会上,新进了一块六尺长的‘火元木’。
“此木性烈而质坚,乃纯阳之属,对火行灵体有天然的包容与滋养之效。
“正是为你重铸一具上佳法身的绝好主材。
“走吧,随我去雍国走一趟。
“那块木头,合该为你所得。”
养魂木中沉默了一瞬。
随即,那女声再次响起,已没了丝毫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