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嗤”的一声闷响,地面上瞬间现出一道数尺深的焦黑沟壑。
泥土向两侧翻卷,边缘处的草叶尽数枯黄卷曲,腾起缕缕青烟。
尘土飞扬间,他额角青筋暴突,带着一种被戏耍后的暴怒:“鬼鲤三尺大小,已是稀罕至极!
“两丈有余?还生着人面?这等荒诞不经的鬼话,还敢说不是在欺哄道爷?”
“本座最后问你们一次,灵药交是不交?”
声如阴雷炸响,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王家兄妹脸色瞬间惨白。
方才交手时他们看得真切,这道士的赤红血芒邪异非常。
轻易就洞穿了三重土墙符构筑的防御。
甚至祖传的一面中阶玄铁盾,仅仅承受两次血芒轰击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才有了二人不敢与其搏命只敢逃跑的一幕。
“道长,我们兄妹说的都是真的!”王天玄还想解释。
中年道士却已经不给他机会,他手腕猛然一抖,一道血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破开空气,直直朝王天玄的咽喉狠狠刺来!
这一击又快又狠,血芒未至,刺鼻的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完了!
王天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牙关一咬,惨然闭目,准备等死。
然而就在这绝境中,不远处,某个树洞垂落的藤蔓,突然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猛然掀开。
嗤!
一道冰锥破空而出,速度比那血芒更快上三分。
他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便见那冰锥精准无比的钉在了血芒正中。余势不减,狠狠刺入不远处的一颗古松树干之中!
“何人在我洞府前聒噪?”
李易缓缓在树洞中走出,声音因暗含雷法而字字如锤,震得王家兄妹气血翻涌。
就连稳稳立在树梢上的中年道士,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脚下枯枝猛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在死寂的林间听来格外刺耳。
凭空冒出这么一号人物,在场三人反应各异。
王家兄妹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之色,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这位突然现身的前辈虽相貌平平,但周身灵力浑厚如渊,深不可测,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怎么看都不是邪修之辈。
有救了!
反观那中年道士,此刻脸色就极为难看了。
他紧紧攥着手中拂尘,三角眼中阴晴不定,惊疑之色在脸上翻涌不休。
“这树洞里居然有人?”他心头凛然,“以我炼气六层的神识修为,方才分明里里外外探查了个遍,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的气息存在!”
他越想越是不解,越想越是心惊。
“此人显露的修为不过炼气七层,按理说不该能做到一丝灵力都不外泄!
“我苦修数十年,神识覆盖方圆二十丈,便是蚊虫振翅都逃不过感知,可他就藏在数丈之外的树洞里,我竟浑如睁眼瞎子一般?”
“莫非……”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是龟元丸?”
但转念他又暗自否定:“不对,服食龟元丸遮掩气息,显露的修为应该在炼气六层才是!
“此人却是炼气七层,药效不对,修为也不对,难道……”
一个更为骇人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难道这个看起来颇为文弱的青年,其实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筑基前辈?”
这个念头刚起,他顿觉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慌忙掐了个法诀,一层淡青色的灵力护罩迅速在周身布开,光华流转间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与此同时,他拂尘一横,挡在胸前摆出十足的守势,脚下又往后挪了半寸,方才挤出一抹笑来。
“这位道友请了,小道只是与这两位小友有些私人恩怨,无意惊扰!
“再说这火云谷是无主之地,谁也不知道友会在这里开辟洞府……“
话说一半,一道寒芒突然从李易袖中飞出,无声无息,显然早有预谋!
中年道士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便要催动拂尘反击。
可那寒芒初时速度平平,不过寻常法器飞掠的光景,却在半空中骤然加速,拖出一道残影!
仓促间,他拼命想侧身躲避,然而念头刚传到四肢,寒芒已如毒蛇般穿透灵力护罩。
噗!
一声沉闷的钝响。
中年道士突觉心口一凉,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膛里长了出来。
他缓缓低头,目光呆滞的看向自己胸口,一柄造型奇特的利刃已齐柄没入胸膛,只余剑柄露在外面。
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摸了摸那剑柄,感觉冰寒刺骨。
“这剑好凉!”
眼前视线开始扭曲,尸体从树梢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头通体赤黄如金的灵鼠见主人陨落,浑身毛发炸起,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转身便跑。
它四只爪子几乎贴着地面飞掠,几个闪动间便已蹿到了三丈开外,
望着小兽,李易面无表情的收回了子母刃。
指尖在刃身上轻轻一弹,震落几滴尚未凝结的血珠。
随后丢出,直接将其钉死在地上!
主人刚刚受伤倒地,尚不知是死是活,它便头也不回地弃主逃命。
这种畜生,不值得他费心收服。
咻——
李易右掌浮起一缕灵气,隔空一摄,那劫修道士跌落在地的拂尘便稳稳飞入手中。
甫一入手,一股浓郁的妖灵之气便扑面袭来,隐隐带着一股腥烈暴躁的意味,直往人神识里钻。
所谓妖灵之气,乃是二阶以上妖兽特有的一种气息,蕴含着妖兽生前的凶性与灵韵。换句话说,凡是沾染上这种气息的法器灵器,威能都小不了。
端详几眼,李易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拂尘的尘柄通体赤红,入手沉甸甸的,绝非灵木所制,而是某种妖骨打磨而成。
骨面上隐隐有几道暗纹,细看之下像是某种天然的禁制纹路,交错盘绕,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
至于具体是何种妖兽的骨骼,以他如今的见识,一时间也辨认不出。
尘穗也同样不是蚕丝,而是数百根细如发丝的血色兽筋。
“倒是一件奇物。”李易低声自语,目光在拂尘上停了一瞬,心中已有计较。
“看来并非这劫修道士本身的灵力有多强,那血芒之所以威力惊人,大半当是这拂尘的本身效用!”
略作思忖,他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空储物袋,将这柄血色拂尘仔细装入其中。
这物件虽有些邪门,戾气也重,但论材质与炼制手法,确实是件难得的异宝。
若能寻到法子净化其中淤积的戾气,未必不能炼成一件趁手的宝物。
收好拂尘,他抬起眼皮,目光淡淡扫过王家兄妹。
只见二人面色煞白如纸,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方才劫后余生的那点喜色,早已被更深的惊惧取代。
此刻他们望向李易的眼神,竟比面对那劫修道士时还要惊惧三分。
显然,这对兄妹已经把他当成了比那道士更凶残的劫修。
见状,李易也乐见其成。
对付这些惊弓之鸟,杀鸡儆猴能省去不少口舌与麻烦。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一只素白瓷瓶,信手一抛,两样东西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先后落在二人脚前。
李易语气平淡:“瓶中是两粒补气丹,虽非上品,但品质颇为不错,服下后可恢复六成灵力。”
说完,他目光陡然转冷,语气也沉了下去:“恢复灵力之后,我要那潭中人面巨鲤所在炎潭的详细路线。
“去时的路径,逃生的路线,沿途一草一木皆要注明,一处细节也不许遗漏。”
他顿了顿,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若能绘成舆图,我更会不吝赏赐。”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不轻不重的落在兄妹二人耳中。
他相信以这对兄妹的聪明,应当明白此刻该如何选择!
第58章 炎潭朱果(修)
王家兄妹望着瓷瓶内的两粒丹药,神色间满是挣扎。
药香扑鼻,比坊市卖的补气丹还要精纯三分。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毛骨悚然。
王天玥脑海中闪过种种可怕的可能,这丹药若掺了蚀心散,服下便会立时丧命。
若是种了傀儡蛊,从此生死不由己。
更甚者,可能是某种慢性毒药,待榨干利用价值后……
“哥!”
她下意识的抓住兄长衣袖,试图找到依靠。
王天玄早已满头大汗,他目光在李易冷峻的面容与瓷瓶之间游移。
这位前辈虽未催动灵力,但方才瞬杀劫修道士的雷霆手段犹在眼前。
服下丹药,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若拒不服丹,恐怕立时就要血溅五步!
“好,我吃!”
王天玄猛的抓起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强忍恐惧,抱拳行礼道:“前辈明鉴,在下已服下丹药,愿为前辈绘制详细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