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寒与阴煞,虽仅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寻常寒气入体,最多是折磨人,令人痛苦不堪。
灵力运转滞涩,修为难以寸进,但通常不至于立刻危及性命,总有缓解或驱散之法。
但煞气则截然不同。
尤其是这等盘踞在气脉的阴煞之气,其性最是歹毒霸道,它不仅会持续侵蚀修士身体,损耗生机寿元,若放任不管,甚至会逐渐污秽神魂。
而随着这道细若游丝的乙木灵气缓缓循着经脉深入,最终抵达辛氏丹田时,李易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甚至变得无比凝重。
透过灵气反馈到神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赫然呈现在他的“眼前”。
辛氏的丹田之内,根本不是什么淤积的阴寒之气。
而是赫然盘踞着一只约有两寸余长,好似血蜈一般的蛊虫。
此刻,这只血蛊正蜷缩在丹田,贪婪地吸食着辛氏苦修而来的本命灵气。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只母虫周围,还有十六七只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幼虫,它们附着在丹田内壁之上,正不断地啃噬丹田。
经过长达二十年的持续侵蚀,那些被幼虫重点啃噬的部位,内壁已然变得异常稀薄,几近透明。
照此下去,最多再有三五月,辛氏的丹田必将因无法承受这种啃噬而彻底破溃。
届时,不仅是长生无望,更会性命难保。
然而,李易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被这可怕的蛊虫所吸引。
在血蛊的头顶位置,还浮有一团鸽卵大小且不断翻滚蠕动的浓稠血雾。
血蛊每吞噬一丝灵气,血雾就多一缕。
“血煞之气?”
第279章 飞升之谜,大荒古地(求月票)
黑鹤堡,某座颇为嘈杂,修士往来频繁的修仙酒肆内。
王伦与徒弟陆墨二人,并未选择临窗或中央的热闹位置,而是坐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桌面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灵食和一壶浊酒。
陆墨藏不住心事,忍不住再次问道:“师父,您说李前辈他真的能医治我娘丹田里的那股寒毒吗?”
王伦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灵酒,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浅浅呷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这才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差不多吧。”
陆墨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他挠了挠头,追问道:“师父,这‘差不多’到底是几成把握啊?
“您老给句准话,徒儿我这心里可是一直七上八下的。”
王伦闻言,不由失笑。
他放下酒杯,瞥了自家徒儿一眼:“这世上之事,哪有什么百分百的把握?修行之路变数多着呢,谁敢给你打保票?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精明:“只要你爹舍得下血本,把你外祖家那本压箱底的雷法残卷拿出来送给易哥儿,这事啊,基本算是能成。”
陆墨一听,又是挠了挠头,脱口而出道:“算是能成?”
他掰着手指头算道:“师父,您想啊,若您老亲自开口说情,再加上那本雷法残卷,咱们两份人情一起送上去,李前辈难道还会不给面子?这不就百分百成了吗!”
在他那还十分简单的认知里,师父与李前辈的关系那般好,两人交情深厚,只要师父开口求情,李前辈定然不会拒绝的。
王伦一听这话,顿时没好气的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你个不开窍的呆子!”
陆墨吃痛,捂着脑袋“哎呦”一声,委屈的看着自家师父。
王伦将筷子搁回桌上,正色道:“你师父我对易哥儿又没有过什么救命之恩,他凭什么非得听我的?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用多了就薄了!
“让你爹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比我这老脸去说情管用得多。
“这世上最靠得住的关系,不是人情,是利益!
“你记住喽,人家欠你的情分,那是一笔糊涂账,不一定能算得清!
“但你拿出来的好处,却是真金白银,谁都算的清楚!”
陆墨捂着被敲痛的脑袋,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想到还是有变数,情绪不由得有些低落下来,默默盯着桌上的酒菜发呆。
王伦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被称为“杏花白”的廉价灵酒。
据说是用低阶灵杏的花瓣酿造,一枚灵晶就能打上一大壶。
但酿酒技艺差得很,酒液浑浊不说,偶尔甚至还能喝出些许未过滤干净的细小灵虫残骸。
可谓是劣酒中的劣酒!
一般稍稍有些身家的修士都不屑于喝这东西。
然而,王伦却似乎极好这一口。
他端起来深深嗅了一下并不算醇厚甚至带点酸涩气的酒香,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易哥儿,打小就不是什么烂好人。”
王伦抿着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徒弟:“但他这人有一点是极好的,那便是最讲公平交易!
“不欠人情,也不会让人吃亏。
“《五雷诀·金丹篇》的法诀,他肯定是没有的!
“如今,将你家那本无人能练,留着也是废纸的残篇送给他,正是投其所好!
“甚至可说是雪中送炭!
“这份礼,足够重。
“所以,他一定会出手,而且会全力相帮!
“所以啊,你小子与其在这里瞎担心他肯不肯出手,倒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这位李前辈的本事够不够。
“万一他本事不够,便是想帮也帮不了,那才是最麻烦的事!”
陆墨一听这话,心中悬着的大石头顿时落下一大半。
他殷勤的拿起筷子,将桌上那盘清蒸灵鱼中最肥美的一块腹肉夹起。
而后极其细心的剔除了所有的大刺小刺,确认无误后,才恭恭敬敬的放到王伦面前的碟子里:“师父,您吃鱼!
“李前辈神通广大,您也亲眼瞧见过,他杀那些凶悍海贼,如同碾死几只臭虫一般轻松。
“区区一点丹田阴寒之气,对李前辈来说绝对是手到擒来。”
王伦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但终究还是受用了徒弟的这份孝心。
他摸了摸腰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灵晶丢给陆墨,吩咐道:“去,再打一壶杏花白来。”
陆墨接过灵石碎片,起身朝柜台那边跑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与方才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伦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被徒弟拾掇得干干净净的灵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灵鱼的肉质还算鲜嫩,入口即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然后消散于四肢百骸。
这点微末的灵气,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大补之物,可对他来说,已无任何作用!
吃着吃着,王伦眼中悄然掠过一抹忧虑。
那是一种远超当前场景,与这间嘈杂的酒肆格格不入的寂寥之色。
“苦修三千余载,好不容易补全灵根,又将五行灵气融合,方才修成化神。
“可不管是妖族的地盘还是人族的疆域,通往上界的飞升通道,都被那些该死的古魔毁得一干二净。
“几个可能存在线索的失落界面,也暗中探寻过了,亦是毫无所获!
“如今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只剩下万灵海了!
“只是,我在此域暗中搜寻两百余年,几乎踏遍每一处海域,却找不到半点确切踪迹。
“法力日渐减少,哪怕不与人斗法,依旧在缓缓流失。
“若是再这样徒劳耗上两百年还找不到。恐怕只能汇合其他几个老怪物,一起去极天大陆旁的‘大荒古地’闯一闯十死无生的坠仙谷了!”
坠仙谷,这个名字在那些知晓上古秘辛的老怪物耳中,都有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分量。
谷里有一条空间裂缝,狂暴无比,十数万年不散,据说那是上古时期被大能者硬生生撕裂开的空间通道!
裂缝之内,空间乱流如刀刃般肆虐,修为稍有不济,踏入便会被绞成齑粉。
可那条裂缝,却实实在在可以通往灵界!
想到这里,王伦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们这些化神修士不知经历多少生死劫难,熬过多少岁月,踩过多少天骄的尸骨,方才站到此界顶峰!
可修成了化神又如何?
最终竟然只能把“万一”当成飞升灵界的希望,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陆墨打酒回来,见师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等了又等,终究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少年性子,忍不住伸出五指在王伦面前晃了晃,问道:“师父?这鱼不好吃?还是您最近牙口不好,嚼不动了?”
王伦从思绪中被拉回现实,笑骂了一句:“夯货,你师父我老当益壮,核桃都咬的动,还吃不了一条鱼?
“走,时候不早了,赶紧去把符箓给人家送了才是正事。”
说着,作势便要起身。
陆墨显然并不十分惧怕自己这位平日里没什么架子的师父。
王伦平日里松散随性,也不端什么长辈的威严,待徒弟如子侄一般,陆墨与他相处久了,胆子也养得大了。
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眼疾手快,迅速夹了一块鱼肉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师父,这灵鱼好歹也值两块灵石呢,不吃多浪费?
“两块灵石买灵符都能买好几张了!”
王伦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颇为宠溺的摇了摇头,又重新坐了回去。
端起杏花白,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但他的心思却早已不在此处。
“飞升通道在,万灵仙鼋中。
“那位灵界散仙所留下的偈语,不管如何解读,都应该是落在‘灵鼋岛’附近才是!”
“万灵仙鼋,万灵仙鼋。
“除了这座镇压万灵海气运,形似巨鼋的岛屿,还能有何解释?
“可为何,我搜寻了两百余年,踏遍了灵鼋岛周边每一处可能的海域与秘境遗迹,却依旧找不到半点通道的痕迹?
“是时机未到,还是我气运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