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早已将自己视作李易身边最亲近之人,彼此更是心照不宣。
此刻若是谁主动退下,反倒显得生分,如同外人。
李易将李英男的顾虑看在眼里,淡淡一笑:
“无妨,此处没有外人,尽可直言。”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打消了李英南最后的犹豫。
她小心翼翼地从腰间那个鼓囊的镖囊最内层,极其郑重地取出一物。
并非想象中的书信或账册。
而是一面巴掌大小,玄黑色的令牌。
她双手捧着,欲要呈上。
李易并未让她近前,只是隔空轻轻一摄,那面令牌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掌心。
令牌入手瞬间,一股阴寒刺骨几乎能冻结气血的邪异气息便顺着掌心经络试图侵入,却被李易体内浑厚的乙木灵气轻易化去。
他垂眸细看,只见这令牌材质非金非铁,幽暗深沉。
正面以篆书刻了两个殷红如血的小字:“血煞”。
他将令牌翻转,背面则雕刻着一幅更加令人心悸的图案:一头青面獠牙、栩栩如生的恶鬼,正做仰天咆哮状。
其眼神怨毒,仿佛欲要择人而噬,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与不祥之气。
见此,李易一双星眸骤然眯起,低声吐出了三个字:
“血煞令。”
第260章 玄律司
“起来说话。”
李易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并未立刻追问血煞令的来历,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看似不相干的往事。
“若我未曾记错,你应是仕林族长的嫡孙女。
“当年我安葬祖父于青渊谷祖墓时,曾见一个身着一袭紫衣,不顾风雨,固执地在墓碑前烧了整整一夜的纸钱,那孩子便是你吧?”
李英南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老祖,您,您竟然还记得我?”
那段记忆,她本以为只有自己记得,万万没想到这位会使雷法,在她心中如同山岳般的老祖,竟也记得这般细微小事。
“自然记得。过来坐下慢慢说。”李易朝她招了招手:
李英南动作干脆利落的起身,步伐沉稳,显然身怀不俗的凡俗武技。
她依言小心地在李易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姿态依旧恭敬无比。
上官玉奴与慕白莲相视一笑,皆是心思玲珑之人,无需吩咐便主动上前。
上官玉奴捧上一杯热气氤氲清香四溢的灵茶,慕白莲则端来一盘灵气盎然、色泽诱人的灵果与几样精致的点心。
这阵仗吓得李英南如同受惊的小兔般猛地又站了起来。
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两位仙子快快请坐,折煞英南了。”
在她看来,这两位美得如同画中天仙般的女修,气质超凡脱俗,定是老祖宗身边极亲近之人,怎能给自己一个凡女端茶递水?
李易温和道:“无妨,都是自家人,你安心坐着便是。”
李英南这才忐忑不安地重新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盘中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浆果吸引。
这些果子有的莹白如玉,有的赤红似火,有的则环绕着淡淡的霞光。
诱人的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让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李易见状,亲手从盘中拿起一枚形似粉桃,却隐隐有七色光晕流转的果子递给她:
“尝尝这个,此果名为‘七霞桃’。
“虽蕴含灵气,但性子极为温和醇正。凡人亦可食用,于身体大有裨益。”
李英南见老祖亲自递来,也不再扭捏,道谢后接了过来。
她性子本就爽利,加之大半年在海上飘泊,餐风露宿确实饥渴,当下便三四口将果子吃了下去。
只觉得入口甘美无比,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多日积攒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她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指尖残留的果汁,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见她放松下来,李易这才切入正题:“英男,你是怎么来的灵鼋岛?可是搭乘了海商的巨船?”
李英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她摇头道:“老祖您有所不知,那些修仙海商开口便要上百灵石,孙儿和族人们哪里拿得出那般天价?”
李易闻言更为惊讶:“那你们?”
李英南笑笑,“咱李家在青阳府虽非巨富,但也薄有家资,更不缺胆气。”
她挺直腰板,“孙儿瞒着祖父,变卖了些家产,又得几位叔伯支持,耗巨资仿造古籍上的海船图样,督造了三艘可远航的巨船。
“又重金从黑市购得一份残缺的海图,便带着一百二十名淬体境的族人出海了。”
她的语气变得低沉下去:“不瞒老祖,途中确实艰险万分。遭遇过海盗,折了些族人兄弟。
“后来又连续遇到数次巨大的海上风暴,沉了一艘船。
“待找到这青竹山坊市时,只剩九十二人。
“这一路,足足花了九个月零十三天。”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易,“但只要能见到老祖您,将消息带到,一切都值得。”
李易听完,默然良久,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花费近十月光阴,折损近三十名族中精锐,跨越无尽险阻,只为见自己一面。
这背后所承载的压力与期望,可想而知。
一切的根源,必然就是这枚满是阴邪之气的血煞令。
“这枚令牌,究竟是如何到了你手中的?”李易终于问出了关键。
李英南用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开始神情凝重的娓娓道来:“老祖,青阳府是宣王的封地。
“当代宣王极度痴迷长生之术,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位号称能炼仙丹的‘长生仙师’。
“此人看中了咱们李家祖祠所在的那片山谷,非要圈地去建什么‘登仙台’。”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祖父他老人家是见过您和伯元老祖的,深知真正的修仙者应是仙风道骨。
“可宣王府那位所谓的仙师鬼气森森,眼神阴鸷,一看就绝非善类。
“分明是一个妖道。
“况且宣王妃正是我二姐,她深知王府内幕,多次劝说宣王远离那妖道,莫信虚妄长生。
“谁知某一天,二姐就突然暴毙于王府之中!”
李英南说到这里,眼圈泛红,“七窍流血,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中毒而亡。定是那妖道怀恨在心,下的毒手。
“孙儿气不过,一心想为二姐报仇。
“想起伯元老祖仙去前曾留给祖父十几块灵石,以备不时之需。我便求了祖父,取出灵石,然后去神京寻了一位游方仙师来对付那妖道。
“结果,哎,哪成想遇上个耍戏法的江湖骗子,拿了灵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此处,她手握镖囊,眼中已经满是杀意。
李易非常确定,若那江湖骗子在此,定会被飞镖戳出满身窟窿。
“孙儿自幼常去王府探望二姐,对府中路径极为熟悉。
“一气之下,便铤而走险。趁那妖道不在时,偷偷潜入其居所,在他枕下发现了这枚令牌。”
她指了指李易手中的血煞令,“我当时只觉得此物阴邪无比,定然不是好东西,或许能作为证据,便拿了回来。
“后来才知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那妖道发现令牌丢失后,如同疯魔般四处搜寻,还直接威胁祖父,说若是不交还令牌,便要灭我李家全族!不过……”
李英南话锋一转,“他似乎也只是威胁,并无真凭实据证明是我拿了令牌。他更怀疑是宣王想长生想疯了,暗中派人偷走的。
“而且,伯元老祖不仅留下了灵石,还曾留给祖父三张保命的符箓。
“祖父取出符箓证明咱李家并非毫无跟脚的凡俗家族,背后亦有修仙者存在。
“那妖道似乎也因此心存忌惮,未敢立刻对我李家下死手。”
李易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细节,他扬了扬手中的血煞令,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英南:
“英男,你方才说,是你亲手从枕下取出的这枚令牌?
“然后就这么贴身带来了灵鼋岛?”
李英南肯定地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小得意,“孙儿懂些梁上之术,那晚全身夜行衣,鹿皮手套,人皮面罩一应俱全,自信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手伸过来。”李易忽然道。
李英南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将手伸了过来。
李易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她的手腕脉门之上,一丝精纯温和的乙木灵气缓缓渡入其体内。
灵气入体,循脉而行,李易清晰地感知到,在李英南的体内,竟天然生有着虽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气脉与丹田雏形。
“哈哈,果是如此。”
李易眼中精光一闪,收回手指,畅快大笑起来。
“我方才便觉奇怪。血煞令上的阴煞之气极为浓郁,寻常凡人莫说长期携带,便是轻触一下,顷刻间也会被阴煞侵体。
“轻则大病一场。
“重则当场冻僵毙命。
“而英男你贴身收藏却能安然无恙,甚至能将其带出数万里之遥,果然身具灵根。
“且灵根资质大概率是阴灵根、木灵根、雷灵根中的一种。
“只有这般的灵根才能自行抵御阴魔之气。”
慕白莲、楚清棠与上官玉奴三娇闻言,皆是面露喜色,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恭喜公子。
“恭喜易哥哥。
“族中得添仙苗,大兴李氏。”
李易心情也是大好,霍然起身:“这次回坊市,除了看一看白莲与芸儿外,还要去玄律司拜访一下玄清道友。
“正好趁此机会同他借一块鉴灵盘或者鉴灵宝镜。
“明日测一测,看看英南究竟是何种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