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端茶递水时手指碰着了,李易也是若无其事地接过去,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她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
是不是公子压根就没把她放在心上,想来想去想得胸口发闷。
偶尔美莹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还会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她,主人有没有找她侍寝。
每次问起,她又羞又恼,骂美莹胡说八道,可转过身去自己脸上却烧得厉害,又羞于承认。
如今听李易这般传音,又特意叮嘱“不用喊美莹”,这点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布巾,低头应了一声,声音细如蚊呐:“是。”
应完之后,她坐在床边没动,手指捏着布巾的一角,揉来揉去。
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慌忙起身去翻箱笼,将叠在底下的那件大红宫衣取了出来,又翻出一支凤钗,对着铜镜重新挽发上妆。
胭脂抹得薄了些,唇上点了点,眉毛描了两笔又觉得太浓,拿帕子擦淡了些。
折腾了好一阵,她自己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比平日美艳了几分,却又拘谨了几分,像是偷穿了别人衣裳似的。
李易回了修炼室,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怡云才赶来。
她站在修炼室门口,两只手捏着袖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层薄红未褪,额角却微微沁着细汗,显然是走得急了。
一袭大红宫衣在幽暗的灵灯下更是格外的扎眼。
李易抬眼一看,先是怔了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意是交代傀儡的事,怕美莹大咧咧的性子在一旁打岔,才特意说“你自己来”。
没想到怡云会错了意,竟打扮成这般模样。
不过他也看出怡云紧张得厉害,若当面说破,只怕她脸皮薄受不住,往后几天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便没有点破,只是抬手示意她近前,神色如常地道:“过来坐。”
怡云依言在蒲团上坐了,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不敢乱看。
李易这才指了指身侧尊银白色的傀儡:
“先看看这个。”
“知道这是什么吗?”
怡云怔了怔,脸上的红晕褪了几分,马上道:“是傀儡。”
李易摇头:“准确的说,这是一具元婴中期傀儡,可以护你性命的至宝。
“我外出这段时间,它留给你。
“有人招惹你,或者来洞府闹事,就将其灭杀。”
怡云一惊:“啊!公子,云儿不过是筑基后期,如何控制?”
李易取了一面空白玉牌,先是滴入自己的一滴精血,然后飞速地打入数道法诀。
玉牌之上灵光流转,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游龙般游走,片刻之后便凝成了一道血色的灵纹。
灵纹形如一只蜷缩的小兽,首尾相衔,在玉牌表面缓缓转动,每转一圈便亮一分。
如此九转之后,血光内敛,灵纹定型。
“怡云,你也滴入一滴。”
李易将玉牌递过去,语气平静:
“不过你要想好了,滴入后纵然可以控制傀儡,也会受我控制,一念就可以让你殒命。”
怡云没有犹豫。
她马上咬破自己的玉指,将一滴鲜血滴入玉牌之中。
血珠落在灵纹之上,瞬间被吞了进去,玉牌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血光,随即隐没。
怡云只觉眉心微微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识海深处,与自己的心神牵上了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隐隐约约连着眼前这尊银白色的傀儡。
李易:“是不是心神相连了?”
怡云闭目感知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李易又施展传音之术,将操控傀儡的法诀与几个要点一一教授给怡云。
怡云试着催动了一下,白猿傀儡微微一颤,双目之中亮起两团灵光,缓缓抬起手臂,又缓缓放下。
几乎如臂使指。
她又试着让傀儡向前迈了一步,白猿果然抬腿迈出,落地时无声无息,连地面上的蒲团都没踩偏半分。
怡云又惊又喜,连试了几次,越使越顺手,这才收了法诀,让傀儡重新站定。
“尽量不要外出。”李易又叮嘱道:“实在有麻烦就去找综务殿的鹿素秋仙子,或者直接去青龙仙府的青龙阁求助。”
说完,他取出数袋药种,递给怡云:
“没事的时候,就打理灵田。
“这里灵气浓郁,四阶中品灵田种出来的灵药,足够你们姐妹修炼。”
怡云接过药种,收入袖中,轻声道:“我会看好家的,公子。”
李易笑笑,捏了捏她的娇颜:“嗯,看好家。等我以后若是离开大荒,这里就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地。”
怡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口。
她想一直跟着李易。
李易去哪里,她便去哪里。
可她若只是个打理灵田、看家护院的丫鬟,李易走的时候凭什么带上她?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公子,怡云还是处子之身。”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臊得不行。
耳根子烧得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李易笑笑:“傻丫头,你家公子不是急色之人。
“等我归来,会传你一种我自己苦修的功法。
“元婴不敢说,怎么也能让你结成金丹。”
怡云脸上一红,轻轻嗯了一声,低头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竟然当着李易的面把件大红宫衣的外袍脱了,然后摆在李易的云床上。
外袍一脱,里头只剩薄薄一件亵衣,把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段尽显出来。
然后手臂环在李易腰上,紧紧的抱了抱他。
然后像被烫着了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只穿着亵衣匆匆回了隔壁。
不过,倒比来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那点拘谨劲散了大半,背影看着都松快了不少。
……
第二天清晨。
李易早早起身,将洞府内外巡视了一遍。
他先去了灵田查看,四阶中品灵田里的灵植长势喜人,几种三阶灵草已经抽了新芽。
这方世界极为稀有的天香桂子的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红莲果也栽种了几株,藤蔓攀在竹架上,已经结了三颗青涩的小果。
李易蹲下身,以神识扫了一遍地脉灵气的走向,确认灵田的聚灵阵运转正常,又在洞内的阵盘里添了几块灵石,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洞府,李易又交代了怡云与美莹一些琐事,便将天风旗从洞府四壁一一收回。
七面阵旗拔出时,洞府墙壁上残留的灵纹闪了几闪便暗了下去,旗面上萦绕的风灵之气也随之收敛。
这七面阵旗跟着他一路从赤炎城到二圣城,又在这洞府之中守了一年有余,因为日夜受灵气滋养,旗面上的风灵纹路比先前更为凝实,隐隐有一种清越的风吟之声从旗中传出。
然后,李易取出五面颜色各异的阵旗。
五面旗子分别是青、赤、黄、白、黑五色。
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
旗面只有三寸,旗杆也只有一尺,灵光流转其间,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宝物。
这套阵旗确实大有来历。
乃是前些日子众人在青龙阁相聚时,他跟龙玉容要来的,叫作“五行锁灵旗”。
纯防御,没有杀招。
好处是能硬扛元婴中期修士十二个时辰的轰击而毫发无伤。
重点是可以锁住洞府灵气不溢散。
李易将五行锁灵旗布在洞府四壁,五面旗帜各归其位,旗面之上灵光一闪,整座洞府的灵气便被牢牢锁在阵中,一丝一毫也渗不出去。
从外头看,洞府与寻常无异。
可从里头看,灵气浓度比先前又高了一丝,且稳定如磐石,不受外界天时变化影响。
守护洞府绰绰有余。
更何况,这是在天鹏仙府之内。
府中元婴无数,头顶还有天鹏圣尊与角上师两尊化神级别的修士坐镇,根本没人敢来招惹。
若真有人敢在天鹏仙府的地盘上动他李易的洞府,就是跟天鹏圣尊作对。
别说寻常元婴修士,便是十大圣宫的嫡脉也不敢如此放肆。
李易将阵盘交给怡云。
怡云接过阵盘,李易将操控之法细细教了一遍,又让她亲手试了几次。
她本就聪慧,不过片刻工夫便操控熟练。
五面阵旗随着她的心意或明或暗,阵法的灵气流转如臂使指。
现在既有五行锁灵阵,又有白猿天傀,这俩妮子简直是多宝仙子。
李易看着怡云熟练操控阵盘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旁边正捧着白猿天傀玉牌,一脸跃跃欲试的美莹,心中暗暗点头。
他走之后,洞府有五行旗防御,有白猿天傀御敌,再加上怡云稳重、美莹机灵,两个筑基后期的女修守着,寻常麻烦足以应付。
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事,还有鹿素秋与青龙阁可以求助。
“好了。”李易拍了拍手,“最多一月,我就会回来。”
美莹嘟着嘴,眼眶红红的,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
怡云稳重些,可双眼睛也泛着水光,只是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李易伸手揉了揉美莹的脑袋,又朝怡云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洞府。
晨光正好,小湖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