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以某种金色灵木打造。
车辕之上嵌着一对巨大的金翅,翅上翎羽根根分明,每一根都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灵光。
车身不大,仅容数人,可内中陈设却极为精致。
铺着厚厚的兽绒,柔软如云,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响。
内壁嵌着一座小型的聚灵法阵,灵石微微发亮,灵气浓度竟比李易的洞府还要高出三成,达到了四阶上品灵脉的级别。
角落里还摆着一只小巧的青铜香炉。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清神醒脑的淡雅香气。
李易带着怡云与美莹上了金羽车。
两女从未坐过这等飞行灵宝,一上车便紧紧捏着李易的法袍。
李易对她们来说,绝对是恩宠了。
要知道,登仙峰乃是化神圣尊的洞府,莫说她们这等筑基女修,便是元婴修士,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去一次。
御兽阁的阁主就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在二圣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连他都没有被天鹏圣尊接见过。
如今她们两个筑基小修,竟能跟着李易一同登上登仙峰。
这份机缘说出去,怕是要羡煞半座二圣城。
角上师在车前站定,单手一引,金羽车便冲天而起。
速度极快,且极稳。
飞车升空的一瞬,李易只觉身子微微一沉。
但只是短短一个呼吸,沉坠之感便被金羽车的自带阵法卸去,甚至,杯中茶水的都纹丝不动。
二圣城的御空禁制李易早已领教过,若是使出全部底牌,他自然不惧。
可单凭自身法力,却着实难以破解。
只是这金羽车似乎根本不受禁制。
这主要是车架之上的金翅每一次扇动,便将周围的禁制之力卸去大半,如游鱼穿梭于水流之中,毫无滞涩。
细雨迎面而来,却在车前三尺处便被一层无形的灵光弹开,化作水雾向两侧散去。
远远望去,金羽车便如一柄金色的利刃,破开雨幕,直插云霄。
从李易的洞府到登仙峰,金羽车只飞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可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李易看到的景致,却让他心中翻涌不定。
登仙峰,万丈高峰。
山峰从仙府谷地之中拔地而起,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插云霄。
四壁如刀削斧劈,几乎没有半分坡度。
四周则是被无数灵云环绕,这些灵云层层叠叠,如纱如雾,将整座山峰的下半截都笼在其中,看不清真容。
金羽车穿过灵云,一路向上。
越往上,灵气越浓。
灵气浓得近乎凝成实质,透过车壁渗入车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一小口液态的灵泉。
越往上,威压越重。
威压不是从某一处发出的,而是弥漫在天地之间,如同整片天空都在缓缓下沉。
到后来,李易只觉周身法力都被股威压压得微微凝滞,运转之间多了几分滞涩,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威压并不凶戾,也不霸道,却如整座山峰压在肩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渺小之感。
这便是化神中期修士的道场所在,在这股力量面前,元婴修士也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尘埃。
怡云与美莹更是死死抱着李易,连头都不敢抬。
若不是李易用自身长生之气护持,怕是早就晕过去了。
李易一手按在美莹肩头,一手握住怡云的手腕,长生之气缓缓渡入二女体内,脸色虽仍苍白,却总算能勉强坐直身子。
角上师立于车前,周身灵光流转,对这漫天威压恍若未觉。
他回头看了李易一眼,见他竟能护住两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下一刻,将手一引,金羽车便朝着峰顶那片最浓的灵云之中,直直穿去。
终于,金羽车停在一处巨型石台之上。
石台方圆千丈,通体以灰白色的灵玉铺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这些阵纹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显然经过了无数次修补与加固。
一座巨型石殿在石台的北侧,隐于浓雾之中。
上百位守卫,甲胄森然。
他们站立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方位。
彼此之间气机相连,一旦有变,可在瞬间结成一座攻守兼备的大阵。
金羽车落下之后,这些守卫只是躬身行礼,无人上前阻拦,甚至连盘问一句都没有。
单凭这一点,足见角上师在这天鹏仙府中的地位,远非寻常客卿可比。
角上师收了金羽车,带着三人朝大殿走去。
大殿虽然看起来极为宏伟,实则建造的极为朴素。
门前连块匾额都没有,天鹏圣尊不喜奢华,由此可见一斑。
门楣之上倒是刻着一头展翅欲飞的鹏鸟。
鹏鸟的线条简练到了极点,几笔勾勒便成形,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凌然之气扑面而来,好似随时都会从门楣上振翅飞出,扶摇直上九万里。
角上师将李易三人引入殿中,朝殿内一指:
“李道友,你随意坐,我去请圣尊。”
李易点了点头,在殿中的石椅上坐下。
怡云与美莹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两女从未进过这等地方,此刻兴奋得脸颊泛红,眼睛四处张望,却又不敢乱动,只是偷偷地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易的目光则在殿中随意扫着。
殿内陈设极为简单,几案、石椅、蒲团,再无其它。
墙上挂着几幅图绘。
有山水,有灵禽,有人物,笔力古朴,意境深远。
每一幅都简淡到了极致,却让人越看越觉得其中有东西。
李易一幅幅看过去,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幅绘像上。
这幅绘像不大,不过尺许见方,挂在殿内西侧的墙角,位置并不起眼,若非走到近前,很容易便被忽略过去。
画中是一头灵禽,通体金羽,双翼展开,胸口却插着一柄飞剑,翎羽染血,歪歪斜斜地坠落在地。
金羽灵禽虽已受了重伤,却仍昂着首,一双金瞳中满是不屈。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灵禽身旁,一手扶着它的翅膀,一手正在拔柄飞剑。
男子是个老修士,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憨厚与朴拙,可细看上去又有一丝市井老油子般的精明。
嘴角微微撇着,像是在骂骂咧咧地抱怨这飞剑插得太深,又像是在心疼这头灵禽受了苦。
画得并不精细,笔法甚至有些粗糙,可神态、眉眼,却画得极准。
准到李易一眼便认了出来。
王伦。
王伯?
李易怔在原地,整个人如被定住了一般。
这个在万灵海时对他多有照拂的老不修。
喜欢去勾栏画舫喝花酒、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老修士。
虽然他多次怀疑,但他以为最多不过元婴修为。
结合角上师方才在路上说的句话,圣尊少年时还是一头妖禽,被人族相救,并收为弟子,人还是一位域外修士。
域外修士。
难道就是王伯?
李易心中猛然一震。
如此说来,王伯真的是大能修士。
甚至可能是化神中期,甚至是后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直接在他识海中激起千层巨浪。
他回想起当年在万灵海时与王伦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翻涌上来,一一对上号了。
王伦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可偶尔说出的几句话却总是一针见血。
那些看似随口提点的只言片语,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暗合大道。
若非修为通天之人,根本不可能说得出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角上师回来了。
李易收回目光,重新坐正了身子,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入心底。
“李道友?”
角上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惯有的粗豪,却比方才多了些许郑重的意味。
“圣尊来了!”
李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将面上一丝失态尽数收敛,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王伯的事,容后再想,眼下先应付过这一关再说。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缓步走进殿来。
穿着可谓朴素到了极点。
一件极为普通的青色道袍。
腰间储物袋毫不起眼,好似从某个坊市捡到的一般。
脚上一双灵靴更是破旧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兽皮缝制的。
这般打扮,若是走在坊市里,谁都会将他当成一个炼气几十年,筑基无望、只能在坊市间替人跑腿打杂的老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