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头像是生了根,按下去又浮上来,怎么也甩不脱。
她偷偷看了李易一眼。
月光下的侧脸沉静如水,眉眼之间没有半分张扬,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她别过脸去,把这点不争气的悸动死死压住,声音却比方才轻了许多:
“玄鲤的遗骨,我明日便开始炼化。
“七面天风旗,三日之内必成。
“若是真的再能碰到青鹏翼骨,还可以好上加好。
“另外,我会想办法将黎映月也拉进来,她收了李兄你那么大的好处,岂能让她躲过这桩是非?”
李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燕玉娇嘴上虽然劝他不要招惹林樊,可这位燕家二小姐,恐怕已经在筹谋另一条路了。
天蛟与天禽,虽同为妖族十大圣宫,两宫之间的关系却远算不上融洽。
这一点,他在虬玄子蛟宫的藏书中已经窥得一二。
天禽宫近千年崛起太快,行事又太过张扬,仗着那位炼化过一团天鹏真血的化神老祖,处处压人一头,早已让不少老牌圣宫心生不满。
天蛟圣宫作为十大圣宫之首,更是首当其冲。
这些年来,两宫在暗中较劲已不止一次,只是暂时还没有彻底撕破脸。
若将黎映月也拉进来,借天蛟圣宫的手去教训林樊,天禽宫的老祖再护短,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嫡脉后辈,与天蛟圣宫这等庞然大物交恶。
燕玉娇打的,多半就是这个算盘。
李易没有点破,只在心中记了一笔。
兽车快要驶出坊市时,忽然被一阵喧闹声拦住了去路。
“我不卖了。
“怎么,你们还敢强买强卖不成?”
声音娇媚好听,却又带着几分怒意,从前方街边的一家店铺门前传来。
李易原本只是随意听了听。
可这一听之下,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这声音?
很熟悉。
非常的熟悉。
难道是?
很快,一个颇为猖狂的声音跟着响起:
“呵呵,你今日进了我这天禽阁,就不能将宝物卖给别人。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天禽阁背后势力是什么?
“是十大圣宫之一的天禽圣宫。”
李易直接掀开了车帘,只见一个叫作天禽阁的店铺门前,两名身穿灰衣的筑基后期修士一左一右堵住去路。
两人身后,一名女修被逼在墙角,她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遮面斗笠,看不清面容。
可她身段丰腴,曲线玲珑,即便斗笠遮面,也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风情。
女修虽然被逼得紧,却毫不退让,声音反而更高了几分:
“天禽圣宫又怎样?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我这就去城主府告发你们。”
“哈哈!”左边的灰衣修士大笑,“城主虽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可他敢管我天禽圣宫的事?
“我们天禽圣宫可是有化神老祖坐镇的。
“小娘子,我劝你识相些,把宝物交出来,不然的话,将你卖到勾栏也不是不可能。”
女修退了一步,肩膀微微发抖,显然已怒到了极点,却又忌惮对方的身份。
李易忽然喊住车夫。
“停车。”
燕玉娇一怔:“李兄?”
李易没有解释,直接掀开车帘下了车,大步朝那店铺门前走去。
那两名灰衣修士正自得意,忽然见一个青袍青年朝这边走来,左边的一个高个修士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拦:
“站住!天禽楼办事,闲人…”
话未说完,一道金光闪过,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街边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右边的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修脸色骤变,刚要张嘴呼喝,李易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雷,裹挟着一丝混元金光,结结实实拍在修士胸口。
修士胸口凹陷,眼珠暴突,身子如虾米般弓起,砰然倒地,也步了同伴的后尘。
两具尸体横在街边,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街道上往来的众人纷纷驻足,却无人敢上前多看一眼。
李易走到女修面前,伸手揭开她的斗笠。
斗笠之下,是一张美艳无比的娇颜。
柳叶眉,桃花眼,唇若涂朱,面如凝脂。
眉眼之间的风情,连坊市的满街灯火都黯了几分。
四目相对。
李易露出一抹释然之色,随后笑了笑:
“万仙子,真的是你?”
万仙儿。
南荒十二修仙国之一,车云国风罗草原的女修。
间接送给他灵宝九首尸魔镜的故人。
不仅是宝物,李易更是从她手中得到了化神功法《百世功》。
其中的蛰龙龟息术与蛰龙隐,可说在筑基期时帮他无数次死里逃生。
甚至若没有这两门功法,李易根本不可能得到伏妖仙草。
没有伏妖仙草,自然就不会有仙草灵液。
可以说,万仙儿是他修仙路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万仙儿也怔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李易,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李郎,不,李…李前辈?”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李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喊我李易。”
万仙儿再也忍不住了。
她整个人扑了上来,双臂紧紧箍住李易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抱得极紧,怕一松手,眼前这人便会化作泡影消散。
李易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了身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
“没事了,有我在。”
万仙儿只是死死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玉娇不知何时已从兽车上下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一个筑基中期的美艳妇人死死搂着李易的脖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古怪的感觉。
感觉又酸又涩,像是吞了一枚没有熟透的灵果,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不过下一瞬,她就喊道:“李兄,小心。”
林樊来得极快。
李易与万仙儿相认不过片刻工夫,远处夜空中便有一道灰黑色遁光破空而至,带着一股凛冽的鹰唳之声,震得长街两侧的灵灯都剧烈晃动起来。
遁光落地,林樊身形显露。
他依旧是那副阴鸷冷峻的模样,鹰钩鼻,暗黄瞳,一身黑袍上银线飞禽在夜风中猎猎欲飞。
可当他看到街边两具横陈的尸体时,那张本就阴沉的脸色,一瞬间便扭曲到了极点。
“找死!”
林樊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森寒彻骨,如朔风刮过冰原。
他认出了那两名灰衣修士的服饰,天禽楼的伙计,天禽宫在赤炎城的外围爪牙。
虽然只是两个筑基后期的蝼蚁,可打狗也要看主人。
当街击杀天禽宫的人,这与直接扇他林樊的脸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动手的还是方才在黎映月秘店中与他结怨的这个木簪道髻的俊美青年。
“我本来还想饶你一次。
“现在,是你自己找死。”
林樊双瞳骤然缩紧,周身灰黑色妖气冲天而起,凝成一头展翅欲扑的墨羽天鹰虚影,翼展数丈,将整片街道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妖气阴影之下。
“黎映月那贱人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直扑李易。
速度极快,风遁之术展开的瞬间,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尖锐的鹰啸与几道被撕裂的气流痕迹。
李易面色一沉,不退反进。
他将万仙儿推向身后的燕玉娇,与此同时,左掌一翻,混元金光与丹田魔元同时自丹田喷涌而出。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碰撞,瞬间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街边数盏灵灯震得粉碎。
金光为甲,黑气为焰,李易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燕仙子,带她退后。”
李易低喝一声,右掌已探入虚空。
裂空矛应声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