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火龙似有灵智,左冲右突,竟想寻着他经脉最薄弱之处破体而出。
若换了寻常修士,这一下便足够让其内息大乱,经脉灼伤。
李易不敢大意,赶紧运转阴雷诀与混元诀双重功法,将这条“药龙”层层裹住,一点一点地往丹田中压去。
阴雷诀如丝如网,将火灵之气中的暴烈之意缓缓卸去。
混元诀则如磨如盘,将这股精纯到极点的灵气反复炼化。
两重功法一阴一阳,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才将这股几乎要溢出来的药力重新收束起来,融入自己丹田的雷炁金丹之中。
这一番炼化看似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实则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火灵反噬。
也亏得他法体双修,经脉本就比寻常元婴修士坚韧数倍,又长期以雷法淬体,才敢如此托大。
待到药力彻底平复下来,李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不禁颇为满意。
这一杯赤炎金芽,收获着实不小。
粗略一算,足可抵他数月苦修之功。
若日日都能饮上这么一杯,修为精进的速度简直不可想象。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底想想罢了。
这等四阶上品的灵茶,冯兆阳肯拿出来待客,已是天大的面子,岂是能天天喝到的?
李易正要放下茶盏,忽听一道极为豪迈的笑声如滚雷般自天边传来:
“哈哈哈,老道来迟了。
“冯道友,你可不能把极品灵酒都分光了。”
声音初时还远在天边,仿若从数十里外破空而来。
可话音未落,暖阁之内火光一闪,一个身影已大咧咧地出现在场中。
来者是个身穿灰蓝色道袍的老道。
鹤发童颜,满面红光,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背后背着一个大红酒葫芦,足有半人多高.
他落地时带起的气流只在暖阁之中掀起极轻的一阵风,连几案上的茶盏水面都未颤动分毫,足见对遁术的掌控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
“天悟道友来得正好。”
冯兆阳竟然笑着起身相迎,亲手引他入座:
“道友能参加我这灵酒宴,蓬荜生辉。
“放心,无论如何,老夫都会将最好的灵酒给道友留着。”
老道也不推辞,笑呵呵地在主位左手第一席坐下,随手将背后的红葫芦解下来往案边一靠。
葫芦通体赤红,表面灵纹流转不停,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丝丝酒香。
他目光先在燕玉娇脸上打了个转,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随后落到了李易身上。
可这一看,竟是足足看了六七息之久。
“原来今日有贵客啊。”
天悟道人捋了捋白须,笑吟吟地道:
“老道这一路倒没白跑。
“说不得待会儿的私人交易会上,还得请这位贵客拿出点宝贝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老道并不知道李易是谁,但是他认识燕玉娇。
并且能被冯兆阳这位赤炎城主,亦是老牌元后修士看中,且坐在第一排的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燕玉娇不动声色地朝李易这边偏了偏身子,传音道:
“李兄,这老道亦是一名域外修士,元婴中期巅峰修为。
“他腰间那个大红葫芦名为乾元葫,是一件极为厉害的灵宝。
“甚至不能说厉害,而是霸道。
“此葫芦喷出的乾元灵焰,至刚至阳,沾着即焚,几乎难以抵挡。
“他曾以此宝与一位元后大修士斗法,竟打了个平分秋色,自此名动北域。
“只是这老道来大荒已有近千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跨界传送阵,也就这么留了下来。”
说完,燕玉娇不知想到了什么,目视李易:
“其实,我大荒圣地也不错。
“若是道友愿意,可以入我阵云宗。”
李易岂会不知燕玉娇的意思。
此女对他有好感,他看得出来。
只是他眼下要事在身,先要寻到崔蝶与牧清霜,然后去为皇甫景寻找涅槃仙竹,哪里有闲心再招惹情债。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心中暗暗将“乾元葫”与“乾元灵焰”两个名号记了下来。
能凭一件灵宝与元后修士战平,这老道的实力便绝不能以寻常元婴中期巅峰来衡量。
日后若真对上此人,须得打起十二分小心。
“谢过仙子解惑。”李易低声回了一句。
燕玉娇闻言,轻轻白了他一眼。
或许是之前兽车之内的旖旎作祟,这位美熟妇对李易愈发亲昵起来,连说话的口吻都软了三分:
“李兄说的哪里话。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日后莫要再说什么谢不谢的话了。”
她本就生得明艳,娇颜又定格在女子最具风韵的年岁。
此刻美目黏人,语气似娇似嗔,薄薄一层粉润的唇微微抿着,连带着那身华美宫装下的丰盈曲线都似在随呼吸轻轻起伏。
李易被这目光一望,只觉这女子像极了一颗熟透了的蜜桃,浑身上下都散着撩人的甜香。
他心头一跳,却不好多作回应。
只得干咳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案上的茶盏,权当没瞧见这抹来自身边美妇的情意。
就在这颇为尴尬的瞬间,殿内灵光又是一闪。
一个老修书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一角。
没有遁光,没有破空之声,甚至连暖阁中的灵气都未曾有半分波动,好似此人原本就坐在那里。
只是众人没注意,方才没有察觉罢了。
见此,李易瞳孔却是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等神出鬼没的身法,已然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若非对方刻意收敛了气息,以他的神识竟然半点痕迹都捕捉不到。
仔细看去,此人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那胡须灰白相间,打理得一丝不苟。
身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脚踩一双半旧的布履,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竹简的边角都磨得发亮,显然常年不离手。
整个人乍看之下,活脱脱一个私塾里教书的老学究,与这满殿珠光宝气、高谈阔论的修士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朝冯兆阳抱了抱拳,动作不紧不慢,却一言不发,然后径自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那地方又偏又暗,他却极为中意。
将竹简轻轻放在膝头,双手交叠其上,微微闭目,如老僧入定般再不动弹。
在场诸多修士显然都识得此人,却无一人上前搭话。
冯兆阳也不见怪,只朝他微笑着拱了拱手,便重新落座,神色如常。
看得出他对这老书生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眉眼间还多了几分松了口气的意味。
又等了一会儿,下首有人按捺不住,出声道:
“冯城主,若是没人了,不如便开始吧。
“赤炎灵酒百年才得此一宴,我等可都等不及了。”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众人纷纷附和,方才还略显沉寂的暖阁登时又热闹了起来。
能入此宴者,哪一个不是赤炎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三言两语之间,暖阁中的气氛便活络起来。
可冯兆阳却是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
“不急,还有一位贵客未到。”
贵客?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在座之人彼此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疑惑。
赤炎灵酒宴的座次早在数日前便已定下,该到的都到了,哪里还有什么贵客?
并且灵酒宴是冯兆阳以私人名义张罗的聚会。
与那些论资排辈的正式大宴不同,来往的都是他信得过的旧友故交。
圈子不大,人头也熟。
如今这满殿修士,有一个算一个,谁来谁不来,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
天悟老道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随即仰头灌了一大口腰间小葫芦里的酒,然后用袖子随意抹了把嘴,嘿嘿笑道:
“冯道友,你如今也学会卖关子了。
“这赤炎沙漠方圆千万里内,还有谁担得起你一声贵客?”
冯兆阳笑而不答,只低头抿了一口灵茶。
这副从容模样,反倒让殿中众人的好奇心更盛了几分。
正说话间,大殿之内忽然灵光一闪。
灵光并不如何耀眼,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威压。
直接令城主府附近十数里内的天地灵气都为之疯狂的涌动。
等到灵光散去,殿中已多了三人。
三个女子,一主二侍。
当头女子身披一袭赤红色的宫衣。
她身量并不出挑,甚至称得上娇小,比身旁两个侍从打扮的女修还要矮上小半个头。
可就是这般娇小的身躯,静立殿中,周身自然弥散而出的威压,却几乎将暖阁中的天地灵气完全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