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话音未落,脚下的泥土忽然向下塌陷了半尺。
一股土黄色灵光如涟漪般从它身下荡开,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藤蔓倒伏,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如波浪般起伏扭曲,整片岛上的土石都开始随之共鸣震颤。
“地脉·开。”
下一刻,一股灰白色的妖风自它口中呼啸涌出,风中无数细小的砂石如利刃般飞旋切割,将空气都割出尖锐的啸音。
“风土相生,地龙翻身。”寒月面色微变,低声道,“它要借整个湖心岛的地脉之力,摧毁天罡阵。”
李易也看出来了。
这头裂风猊果然狡猾至极。
所谓风土二行,偏门冷僻,单打独斗或许威力不如火修、雷修那般霸道,却胜在地势之利近乎无穷。
此处孤悬湖中,四面皆水,水中带风,地脉与风路交织成网,正是它发挥全力的绝佳之地。
“寒月姐,天风阵还能撑多久?”李易传音问道。
寒月掐了个法诀,面色有些难看:
“天罡旗本为困敌而设,不擅应对外部持续轰击。
“它若被地脉之力从下方冲击阵基,恐怕撑不过二十息。”
二十息,李易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二十息之内,必须分出胜负。
要么他跑路,要么眼前这头荒原裂风猊把命留下。
“前辈既然露出真身,那也就不必走了。”
李易左掌向下一压,紫铜丹炉飞回袖中,与此同时,他体内雷鸣声陡然炸响,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混元金光如甲,魔煞黑气如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交汇碰撞,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竟将四周涌来的风砂都齐齐震退了数尺。
“寒月姐,出杀招。”李易声音如铁。
寒月没有应声,只是将子母刃猛地一催,化作一蓝一白两道十余丈长的巨大刃光,交叉着向裂风猊当头斩下。
裂风猊狂笑一声,双爪向天猛地一撕,五道灰白爪芒迎上刃光,竟将子母刃生生拍偏了三尺。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易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风砂,出现在它侧翼。
“轰!”
一拳轰出,雷鸣炸裂,金黑两色拳劲绞成一道狂暴的龙卷,重重砸向裂风猊的肋部。
裂风猊瞳孔急缩,身子虽未完全避开,却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下一沉,整个身体像陷入泥沼般没入大地之中。
李易一拳只轰中了它的残影。
拳劲落地,硬生生将地面打出了一个丈许深的大坑,泥土砂石如暴雨般向四周炸散。
可裂风猊算差了,它速度再快,却也快不过寒月早已等着它的后手。
三十六面天罡旗所化的金光阵纹猛然收束,如一张大网,从地底深处反兜而起。
裂风猊刚遁入地中不过三丈,便被金色阵力硬生生给逼了出来,身形一个踉跄,重新暴露在空气之中。
“什么,竟然是三十六面阵旗的天罡阵?
“虬玄子那头老蛟如何舍得将此宝全送给你们?”
寒月冷目看了它一眼,喝道:
“易哥儿,就是现在。”
李易明王遁使出,突然出现在裂风猊的身前。
然后一拳狠狠击出。
这一拳,再无保留。
魔煞与混元之力如两条交缠的怒龙,自丹田深处轰然涌出,沿着经脉疯狂灌入双臂,将两条臂膀撑得青筋暴起、肌肉贲张。
“老贼,受死。”
拳锋未至,一股裹挟着金光与黑气的恐怖拳压已经将周遭数丈内的空气尽数排开,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湖心岛上炸开,震得整座小岛都为之颤抖。
裂风猊壮硕的身躯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中胸口。
胸骨瞬间凹陷,后背衣衫从内而外炸开,血雾喷涌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了十几棵参天古木,木屑纷飞,声势骇人。
可裂风猊终究是四阶中期的妖修,又是一头身兼风土二行的上古异兽,肉身强横远超同阶。
落地之时,他吐出一口鲜血,马上借着翻滚之势将大半劲力卸入泥土,双腿在地上一蹬,脚下两道青色风纹轰然绽开,便要借风遁逃走。
可李易哪里容他脱身。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欺近,右手已探入虚空,裂空矛应声而现。
矛身银白,矛刃上空间灵纹疯狂闪烁,一划之下,一道金黑相间的刃光便如怒龙破海般追着裂风猊的身形斩去。
裂风猊的遁术极快,风遁展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眼看便要没入湖雾之中。
可裂空矛斩出的刃光比他还快。
刃光后发先至,竟在裂风猊前方的虚空中直接演化出一片方圆数十丈的水波光幕。
透明如镜,却坚如天壁。
裂风猊一头撞在上面,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在半空中连翻数圈,双目圆睁,满脸骇然之色。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能抵挡我的裂风神通?”
他嘶吼着,周身青光暴起,双爪如钩,疯狂撕扯水波光幕。
可那光幕纹丝不动,如水纹般荡漾几下,又将他的所有攻势尽数弹开。
就这么一阻的工夫,寒月的子母刃已经到了。
这对子母刃自从李易赠给她后,日夜温养,早已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
寒月只是心念一动,子刃便自虚空中无声滑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横贯长空,所过之处天地皆白,连弥漫的湖雾都被剑气生生分作两半。
剑光之中,更有一缕缕纯白色的火焰如灵蛇般缠绕,正是净世白焰。
裂风猊眼中厉色一闪,知道逃不掉了,索性不再退避。
他狂吼一声,双爪交叉挡在身前,爪上青光与土黄色妖气同时暴涨,化作一面厚达尺许的风土盾甲,竟是要硬抗这一击。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子母刃的剑光如切豆腐般斩入那面风土盾甲,将裂风猊的双臂齐肘斩断,伤口处鲜血尚未喷出,便被净世白焰烧成虚无。
下一瞬,子刃与母刃交错而过,母刃化为一柄丈许长的巨刃,自上而下斜斜劈落,从肩到腰,将裂风猊庞大的妖躯劈作两段。
蓬!
妖血如雨,尚未落地便被火焰与剑气蒸发成漫天血雾。
可就在这一瞬,裂风猊的天灵盖突然炸开,一道白光如箭般冲天而起。
百光之中,竟是一头不过尺许长的白色狮子。
此兽通体莹白,面容狰狞,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储物袋。
它回头望了一眼李易与寒月,目光中满是刻骨的怨毒:
“好好好,你们这对狗男女记住,老夫一定会回来报仇。”
声音未散,白色狮子已裹着储物袋遁入了虚空之中。
湖心岛上,风砂散尽。
四周的古木已被战斗的余波扫平大半,地面上到处是焦黑的深坑与尚未散去的剑气,湖雾都被撕开了好大一片。
李易拄着裂空矛而立,喘息未定。
寒月亦从空中飘然落下,脸色微白,却难掩眼中杀意。
“这头老妖藏得真深。”
李易收了裂空矛,抬脚将地上那两截妖尸踢到一处,随手放出一团魔火,将尸身焚成灰烬。
“若非它现了形,我还真没料到,这一仗会打到这般地步。”
寒月走上前来,素手轻招,将散落的天罡旗一一收回,轻声道:
“今日咱们能杀他,三分靠天罡阵,三分靠他轻敌,剩下的四分,才是你我联手之力。
“他那道风遁之快,若非裂空矛的空间水波阻了一阻,只怕真被他逃了去。”
李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座已化为焦土大半的湖心岛,忽然道:
“姐,走吧,先离开这里。
“刚才那动静不小,别再生出别的麻烦。”
寒月轻轻“嗯”了一声,将三十六面天罡阵旗收入袖中,又将凤夫人的储物袋与那根凤首拐杖收入囊中。
李易则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缓缓压了下去。
这一战虽胜,却也消耗不小。
尤其最后一矛与先前那一拳,几乎掏空了他体内过半的魔元。
若再来一个四阶中期的妖修,他未必还能像方才那般生猛。
两人不再耽搁,李易重新抛出天风舟。
飞舟刚升到半空,乱云湖的水雾便已重新合拢,将那座一片狼藉的湖心岛吞没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些被震晕的鱼虾翻着白肚浮在水面上,昭示着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历过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飞舟之上,李易一边操控方向,一边将几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塞进口中嚼碎咽下。
寒月则盘膝坐在他身侧,闭目调息,将被净世白焰抽走的法力一点一点补回来。
夜风拂过,吹起她几缕散落的青丝,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绝美的侧脸。
李易心情并不轻松。
此去二圣城,路还长。
这才刚刚走出风元草原的地界,便已先后有凤夫人与裂风猊这等元中老怪追上来。
前路茫茫,凶险只会越来越多。
第749章 赤炎沙漠,噬灵虫母,救燕玉娇
“寒月姐,要不要换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