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精修木、雷、魔、体四种完全不同的法诀,神识远胜同阶,只怕根本察觉不到。
更关键的是,对方的神识扫过之时,明显带着某种阴柔的隐藏手法,与坊市之中这些低阶修士的肆无忌惮截然不同。
神识像是一条滑腻的灵蛇,贴着灵气的缝隙游走,稍一触动便缩了回去,显然绝非善类。
他目光微冷,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以神识传音道:
“来者修为如何,可曾感应清楚?”
寒月神色倒是极为的淡然:
“应该都是元婴中期修为,甚至可能是中期巅峰,否则不可能把神识控制得这般隐晦。
“并且,绝不止一人。”
李易微微点头。
他有心问问皇甫景,可老魔自从得了养元玉后便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其中的混元灵气,整日沉睡不醒,神魂似在某种蜕变之中。
李易不想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他。
能跟踪他们的,十有八九是交易会上见过的修士。
这等货色,犯不着惊动皇甫景。
李易沉声说了一句:“走。”
咻——
一缕御风法诀打入阵盘,整艘灵舟灵光大盛,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青虹拖曳之下,天风舟如离弦之箭,狂风呼啸着从舟身两侧掠过,将附近的云气撕成丝丝白练,转瞬间已冲出数十里,将下方的坊市远远甩在身后。
飞舟消失在天际之后,坊市出口处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
当先一人是一名白发如雪的老妪。
她手拄一根通体赤红的火凤拐杖,步履之间颇为蹒跚,似是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
然而细瞧之下,却见她一双浑浊老眼之中,时不时掠过几缕如鹰隼般的阴冷寒芒,教人脊背生寒。
手中火凤拐杖似乎是一件灵宝。
此物通体赤红如血玉,杖首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凤,凤目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灵光流转,宛如随时都要活过来一般。
每在地上轻轻一顿,便有一层极淡的赤色光晕沿着杖身蔓延而下,将周遭空气灼得扭曲起来。
方圆数尺之内,连尘埃都被蒸腾得干干净净。
落后半步的是一个驼背老者。
此人鼻梁高耸,颧骨突出,两只眼睛半睁半阖,偶尔从眼皮缝中透出一丝精光。
正是交易会上拿出火灵参的凤夫人,和那位手握火髓藕的苟姓老者。
这二人都曾为寿元枯玉出价,却最终被石上师将东西换给了李易。
如今他们一同追来,目的不问可知。
那就是杀人夺宝!
“凤道友,这小辈的飞舟品阶不低啊。”苟姓老者淡淡开口,他一双老眼时开时合,不知心里再想写什么。
凤夫人在凤头拐杖上摩挲了一下,冷哼一声:
“这灵舟全力飞驰,灵石消耗极大。
“以他的家底,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她说到此处,嗓音微微一顿,眼底寒光更甚:
“再说,那个叫寒月的元婴中期骚狐狸,生得一副勾人模样,骨子里却未必肯老老实实逃命。
“以她的性子,迟早会寻一处僻静之地,设下手段等着咱们反扑。
“我们只需在后边死死咬住就是了。”
这凤夫人老态龙钟到了极点,可偏偏对那寒月的美貌耿耿于怀。
言语之间,毫不掩饰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嫉恨与杀意。
苟姓老者低下头,嘴角极快地掠起一丝讥讽。
他岂能不知这老妖妇的底细。
凤夫人修炼的乃是一门极偏门的火系功法。
威力固然惊人,却有一样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修为每精进一分,容貌便苍老数分。
到如今元婴中期巅峰的境界,一张脸已经惨不忍睹,完全看不得,
也正因如此,她生平最见不得那些生得明艳照人的女修。
尤其是修为不弱、又比她年轻貌美的女修。
但凡遇上,心中恨意便如烈火浇油,恨不得将对方当场扒皮抽筋,烧成飞灰才好。
交易会上,寒月皓齿星眸,肤白胜雪,那副美艳无双的姿容,便如一朵开在漫天妖气中的红莲,夺目至极。
满殿男女修士的目光,几乎有大半都被她一人勾了过去。
旁人看了,至多心中惊艳一番,可落在凤夫人眼里,却成了扎进心口的尖刀。
若非坊市之中忌讳颇深,又有虬玄子与角上师坐镇,只怕这老妖妇早已按捺不住,直接出手了。
苟姓老者将这些小心思看得通透,却将那一丝讥讽藏得极深,只一瞬便没了踪影。
待他重新抬起头时,面上已恢复了一片阴沉沉的平静,口中不咸不淡地道:
“凤道友,这位寒月仙子与咱们一般,也是元婴中期巅峰的存在。
“此女能得虬玄子那老东西青眼,被安排在首座之位,只怕不是易与之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缓:
“你我二人还是莫要一时大意,反倒着了人家的道。
“折损重宝事小,丢了性命,那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凤夫人听完,眼中阴冷之意愈发浓郁:
“难道你我就好惹了?
“你我若是寻常散修,也不敢闯进坠灵谷那等绝地。
“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再加一个元婴中期的女修,再厉害,莫非还能翻了天去?”
话到这里,她重重一顿手中火凤拐杖,空气中顿时响起“嗡”地一声,肉眼可见一圈赤色热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你我二人去了一趟坠灵谷秘境,非但没捞到什么大机缘,反而各自折损了数件重宝,连本命元气都受创不轻。
“如今正愁没有进项弥补损失,这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凛然。
苟姓老者听到这里,也不再言语,只阴阴地点了点头。
他何尝不是存着同样的心思。
坠灵谷一行,他二人本是冲着谷中深处传言已久的古修遗藏而去。
结果遗宝未能打开,反倒触发了护谷禁制,被数头堪比元婴后期的妖灵傀儡围攻。
那一战,惨烈至极。
他二人能活着逃出来,已属万幸。
可即便如此,也各自付出了巨大代价。
数件孕养多年的重宝毁于一旦,本命元气亏损严重,没有数十年苦修,根本无法恢复。
若非如此,以他们平素谨慎到了极点的性子,也不至于沦落到联起手来,对两个修为不弱的外来修士行此劫杀之事。
可越是如此,越觉得这条肥鱼非吞不可。
李易的身家之厚,简直令人目眩。
灵石、灵材、灵药、丹药层出不穷。
若能将其斩杀,所得之物,莫说弥补坠灵谷的损失,便是让修为再进一步,也未必无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块寿元枯玉。
一想到这里,二人心头皆是一阵火热。
那可是能延年益寿,为突破瓶颈留出余地的天地灵物。
若是落在他二人手中,将来冲击后期境界之时,便等若多了一条退路。
“走吧。”凤夫人冷冷吐出二字。
苟姓老者默然点头。
二人身形同时一晃,继而一阵模糊。
再出现时,已到了数里之外的半空之上。
若有人自地面仰头望去,只能看到两团几乎与灰青色天光融为一体的淡薄遁光,在云气间一闪而逝。
第747章 击杀元婴中期修士
天风舟上,李易已将速度催至八成。
青虹如一道利刃劈开暮色云海,两侧风声尖锐如哨,灵气激荡之下,舟身都微微震颤。
他面上看似专注,实则神识始终分出数缕,如蛛网般向后方与左右暗暗探出,将方圆数十里内的每一丝灵力波动都纳入心间。
“不用看了,还在跟着呢。”
寒月忽然开口:
“是两个人,修为皆是元婴中期巅峰。
“他们不急着追,只是远远吊着,如跗骨之蛆,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李易接口,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大概等咱们自己先乱,这二人倒有耐心。”
寒月想了想:“易哥儿,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将计就计。”
李易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把那两人引入乱云湖的水雾里去?”
寒月点头:“不错,乱云湖终年水雾不散,神识受阻,正是设伏反杀的好地方。
“等我布下阵法,看看到底谁才是猎物。”
说做就做,天风舟降落在巨湖中央的一座湖心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