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药力散失两三成甚至一半都是常事。
“有些黑心的，甚至用符箓强行锁住果皮卖相。
“表面看着光鲜，内里的药力其实早就不成样子了。
“可这两枚玄风果却是一直长在母枝上，从未离开过灵树，灵气没有半分流失，拿到哪里都是最上等的品相。”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根挂着两枚通红灵果的枝杈又往前送了送，好让李易与寒月看得更清楚些。
枝杈上的灵光在珠光中愈发莹润，两枚果子红得几乎要灼人眼目。
果皮上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纹路，如同风痕流转，透着那么一股子与天地灵气相通的活泛劲。
此时，韩青阳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寒月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混迹雷鸾仙宫外务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从方才寒月的那个眼神，他便断定这位红衣仙子对玄风果是动了心的。
而李易虽看着是拿主意的人，可任谁都看的出，他极为在乎这位美艳无双又端庄大气的道侣。
要想把价格抬上去，关键不在李易，而在这位始终没有开口的仙子身上。
只是他一时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对方。
以年龄论，这位仙子看着比他还要年轻几分。
可看气度，又绝不是普通年轻女修能有的。
他正琢磨着，寒月却已主动开口：
“道友，你想要什么宝物可以直说。
“若我夫妇二人有，自然是最好。
“若没有，也不是非这玄风果不可。
“退而求其次，换取燕仙子手中那株回元草，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这话说得进退有度。
既没有表现出对玄风果的过份渴求，又恰到好处的留了台阶。
可这番话落在韩青阳耳中，却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他心焦。
他太明白了，这笔买卖的主动权根本不在他手里。
宗门的死任务是搜寻一切可以找到的雷属性灵药。
若寒月或者李易真的一转头去找燕玉娇，他这趟就真的白忙活了。
他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下，再不敢端着，索性直接开出底价：
“至少……”
“至少也得换两种雷属性灵药才行。”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有些生硬，忙又缓和了语气，接着道：
“两位道友应该也明白，这玄风果对修风属性功法的修士是何等至宝。
“我雷鸾仙宫虽然以雷法立宗，可门中风属旁支也有不少高手，这两枚果子若放在宫中，便是那些风灵根的元婴长老也要争破头的。
“若只换一枚雷云果，韩某回宫之后委实无法向宫主与太上长老交代，还望两位体谅。”
他这番话态度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与他先前那股子隐隐带着几分傲色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易与寒月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数。
对方并非狮子大开口，只是想多要一种雷属性灵药。
这个要求谈不上过分。
毕竟玄风果的价值摆在这里，换两样雷属灵药绝对在情理之中。
可修士交易，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价值层面。
而在于是否安全。
雷属性的灵药，李易与寒月的储物袋里都有很多。
灵府中的紫雷果树经过这些年的催熟，长势极好。
最高的一枚已经到了八百年药龄、
七百年份的有三枚。
六百年份的紫雷果更是足足有九枚之多。
随便拿一枚出来，这桩交易便能立刻成交。
若是在大晋，甚至将九枚六百年份的紫雷果都拿出来换取玄风果也值得。
可问题这里是大荒，不是大晋。
在大晋，即便得罪了超级势力，大可以与自家白仙子躲到鬼灵宗去。
鬼灵宗有半步化神，有四大元后大修士，有同样元后修为的天鬼分身。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位元婴长老，十数万核心弟子，外门弟子足足上百万。
还有镇宗的通天灵宝与五阶大阵。
可这里是大荒古地。
今日他已经拿出数种宝物，满场修士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对味了。
这些目光中藏着的东西，李易再熟悉不过。
全是那种看见肥羊后强压着不扑上来的克制。
一个域外来的修士，身上有菩提灵液，有千年火莲木，有地火金莲，如今又接二连三地拿出雷属性灵药，这哪里是什么普通散修，分明就是一座会走的灵药宝库。
若再取出一枚六百年份的紫雷果，很多人怕是会彻底压制不住。
要知道，六百年是紫雷果的一道门槛。
超过这个年份便是四阶灵药，其价值比三百年份的雷云果不是高出一倍，而是足足要高出五六倍之多。
到了那时，就算虬玄子把话说得再狠，天鹏仙府的震慑再强，也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年轻的元婴修士或许还顾忌，可在场的这些寿元将尽，突破无望的老怪物呢？
财帛动人心，极可能铤而走险。
一时间，李易沉吟不语，目光落在那两枚鲜艳欲滴的玄风果上，似在权衡利弊。
换有换的好处。
玄风果内蕴先天风灵之气，对寒月的风属性灵根大有裨益，错过今日，再想遇上第二株，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不换也有不换的道理。
财不露白是散修安身立命的第一要义。
他一个外来修士，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摸清底细。
今日他已经露得够多了，多一样，就多一分危险。
除非这韩青阳能接受三阶中上品的雷属性灵药。
……
李易正犹豫着，燕玉娇身旁的白衣女修看到这一幕后，却好似逮到了机会。
她原本以为燕玉娇的回元草一出，这桩交易肯定板上钉钉。
为了说动这位闺中密友将回元草拿出来，她不知费了多少唇舌，才让这位向来不喜欢掺和宗门之争的燕仙子点头应允。
毕竟她与燕玉娇只是私交，关系虽好，可碰到这种牵扯到四阶中品灵药的事，就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宗门的事。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大出血一次的打算。
百年才凝一滴雷属性灵液，她私藏多年的四阶灵材，甚至是极为稀有的驻颜灵丹。
但凡是对方看得上眼的，她都准备咬着牙送出去。
只要这枚雷云果到手，雷云宗最后一种四阶雷属性灵药便算是有了着落，她便是宗门的功臣，回到宗内自有数不清的赏赐等着她，此时许出去的这点宝物又算得了什么？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两枚玄风果来。
这该死的韩青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出手就是两枚带枝的雷鸾仙宫独门灵果。
又是当众演示，又是吹得天花乱坠，硬生生将回元草给比了下去。
可没想到，此人居然得寸进尺，自己把价码抬了上去，从一枚雷云果涨到了两种雷属性灵药。
这不是把到嘴的肥肉往外推，又是什么？
机会，这可不就是来了么？
她正愁没有理由插嘴，如今韩青阳自己把局面搅和得难看了，她若不借机翻盘，那就等于白在雷云仙宗混了这么多年。
“李道友，且慢。
“玄风果虽好，却并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它蕴含的先天风灵之气只适合妖族服用。
“若换作人族，还要看是男修还是女修。
“男修体魄强健，大致能吸收六七成药力。
“而寒月姐姐乃是女修，这玄风果到她手中，十成药力最多只能吸收个三四成，平白浪费了大半。
“且这先天风灵之气一旦入体，若不能及时炼化，便会在经脉中四处乱窜。
“轻则气息紊乱，修为迟滞。
“重则经脉受损、丹田震荡。”
她话音清亮，语速不疾不徐，句句都往玄风果最要命的短处上点，末了还不忘柔声道：
“依妾身看，还是回元草更适合寒月姐姐。
“回元草性温气和，九滴回元灵液每一滴都是实打实的保命之物，可说没有半点隐患。
“玄风果的先天风灵之气，听起来好听，真正用起来，真的未必有回元灵液实在。”
此话一出，李易与寒月没说什么，韩青阳却是直接红了眼睛。
他为了做成这笔交易，姿态放低到了这般地步，眼看就要成交，却被这白衣女修横插一脚，将自家宗门的灵果贬得一文不值，这如何能忍？
他那张鹰隼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阴沉怒意：
“雷仙子，莫要欺人太甚！
“要知道，韩某之前没有贬低你的宝物。
“现在你这般出言贬损我雷鸾仙宫的独门灵药，又是何意？”
他这话说得已是极重，末了那四个字更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来的，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恼意。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