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雷声从湖面上方传来,穿过千丈湖水,传到南蛟宫时已经被削弱了大半。
雷劫虽猛,但经过这千丈血雾湖水的层层阻隔,真正落到宫殿上方的天雷余威必然会减弱许多。
然而在场所有修士脸上并未因此露出半分轻松之色,反倒愈发凝重。
无它,若天机如此好骗,那还叫天道法则吗?
如果可以躲在湖底就能避过雷劫,那所有人族妖族都会找个湖底或者海底渡劫。
实际上,这些穿过湖水而来的雷声不过是开胃小菜。
是天道给渡劫者最后的一点喘息空隙。
真正致命的天雷,从来不会因为千丈湖水的阻隔而减弱分毫。
果然,连续五道碗口粗的天雷过后,异变陡生。
湖底所有的天地灵气骤然一缩,各色属性的灵气像是被抽干了水源的池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下去。
水中的灵植大片大片地委靡,颜色迅速黯淡。
就连南蛟宫四壁的用来聚集天地灵气的灵玉都隐隐失去了几分光泽。
下一瞬,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众人头顶炸开。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丈许长短的紫黑色霹雳凭空形成,毫无征兆的撕裂千丈湖水,带着天道降下的恐怖毁灭之力,直直地朝南蛟宫深处轰了过去!
李易瞳孔微缩,心中一震。
这便是妖族化形的雷劫吗?
着实有些可怖。
他结婴时的天雷虽也凶猛,可好歹是感觉可以硬抗的。
可眼前这水桶粗细的紫黑霹雳,完全是天道法则直接凭空凝聚。
威力之强,比他化婴时所有的天雷加起来也不遑多让。
换句话说,人族化婴之劫与这妖族化形之劫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他正自心惊,皇甫景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响起:
“不要如此大惊小怪。
“妖族化形,全凭天道,这是铁律。
“妖族能走到化形这一步的,要么是血脉逆天、要么是机缘逆天,天道降下的劫数自然也要比人族修士凶险数倍。
“这天道雷劫,旁人不得干涉,尤其是同为妖族。
“若是有妖族修士出手相助,天道会视作逆天而行,不仅帮不了那丫头,还会引火烧身,把天劫的威力翻倍,连带着出手的妖族修士一起劈。
“所以你看虬玄子,他一个元后大修士,此刻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不敢替他玄孙女挡一道雷,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
李易闻言微微一怔。
但马上想起这个道理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
妖族肉身强横、天赋神通层出不穷,寿元更是远胜人族。
若化形大劫还能像人族结婴那样呼朋唤友,请人护法,那这天地间哪里还有人族的立足之地?
正因如此,天道对妖族化形设下了更为严苛的限制。
妖族修士不得插手,否则必遭天罚反噬。
天地法则会直接锁定插手者,降下数倍于寻常化形天劫的紫极天雷,叫救人的和渡劫的一起灰飞烟灭。
这一规则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对人族的补偿。
皇甫景接着说道:
“老夫的意思是,这头老墨蛟帮了你不少,你与寒月可以出手帮一帮那小蛟龙,也算还他一份人情。”
说完,他突然笑了笑:
“当然,实际上我是想让这头老蛟龙再欠你一份人情。
“这样的话,有他在,我可以有很长一段恢复法力的时间。
“只要有个三五年,老夫就能凭借养元玉恢复两成修为。
“到那时,即便面对两位化神修士,也可以护你周全。”
李易挠挠头,帮忙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这水桶粗细的雷劫太强了。
他在心中暗暗比量了一番,即便将自己的双重炼体叠加混元真气与金刚魔罩全开,面对如此恐怖的天雷也没有十足把握扛住。
可皇甫景说得也有道理,虬玄子待他们夫妇确实不薄。
包括涅槃丹在内的四瓶灵丹眼都不眨的送了出来。
举荐入二圣城的事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方才交易会上又几次三番站出来替他们撑腰,连紫霄仙府的面子都舍得驳。
这份人情,李易嘴上不说,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眼睁睁看着人家的玄孙女在雷劫下灰飞烟灭而不施以援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正自权衡利害、暗自咬牙准备硬上的时候,皇甫景却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让你去硬抗。
“你当自己是化神圣尊还是炼虚老祖?
“再说那天劫又不是冲你来的,硬抗作甚?
“你手里有裂空矛,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此宝应该是灵界之物,对付区区元婴化形雷劫完全不在话下。
“这道天雷,小蛟龙肯定有各种宝物应对,下一道天雷降下时,你用裂空矛在雷劫路径上撕开空间裂缝,把雷劫引偏朝这广场来。”
李易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把雷劫引向广场,让满场的人族元婴修士分担天雷之力,这一招委实又狠又妙。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皇甫景继续道:“这些人能来参加化形大典,自然都是与虬玄子有些交情的,否则那老墨蛟也不会把请柬发到他们手上。
“可交情归交情,谁都不会做那个出头鸟。
“你现在把雷劫引开一线,等于给所有人递了梯子。
“每人分担一点,天劫的威力便不攻自破。
“等于一起卖了天大的面子给虬玄子,何乐而不为?
“今日之后,这满场元婴修士,除了石上师外,又有哪一个不念你李易一份情?”
李易恍然大悟。
这老魔头不愧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翻手之间便将局势拆解得明明白白。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裂空矛已出现在掌心。
银白色的矛身在他手中轻轻震颤,空间灵纹如涟漪般在矛刃上缓缓流转。
既然帮了,那就帮到底。
这道雷劫也帮她化解掉。
李易心中主意已定,身形便不再迟疑。
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如一道青色电光冲天而起,身后只留下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和一圈向外扩散的气浪。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空气中残存的水珠都被他的身躯撞得粉碎。
化作一蓬水雾,旋即又被青雷翅激发的雷光蒸发殆尽。
此时,化形之地的殿顶早已被天雷轰成了齑粉。
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琉璃殿瓦,雕龙画凤的灵木梁柱,在这等天威面前脆若纸糊,原本气象庄严的宫殿穹顶已荡然无存。
此刻只剩下一圈残破的飞檐断壁还勉强挂在四周的墙体上。
断口处还冒着缕缕青烟,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整片空间中。
这些还好说,最难的是那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仍在不断下压。
带着天道意志中最为决绝的那份杀伐之力,一寸寸的朝下方逼来,仿佛不将渡劫之人劈成飞灰便誓不罢休。
它每下压一寸,周围的空气便被压缩得发出一声闷响。
地面上的碎石瓦砾被碾得粉碎,连残存的几根断柱都在剧烈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在这片狼藉焦土的中央,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个只穿了一身红色亵衣的年轻美艳女修。
亵衣的料子本应是极上乘的灵蚕丝所织,服帖柔滑。
此刻却已被天雷逸散的电弧灼得焦黑残破,露出其下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却浑然不觉自己的狼狈,依旧咬着银牙,苦苦支撑。
原本娇艳欲滴的樱唇此刻已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贝齿间渗出的血丝与她苍白的脸色相互映衬,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不过她并不是在硬抗。
以她的修为若真用肉身硬抗这化形天雷,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能撑到现在,全靠两件伪灵宝。
她头顶悬着一面青色古镜。
镜面不过巴掌大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悬浮在她头顶数寸处,缓缓旋转。
每当上方天雷下压一分,镜中便会射出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令其势头稍减。
只是每射出一束光芒,这面古镜上便会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除此之外,美艳女修身前还浮着一只青翠欲滴的葫芦。
葫芦约莫一尺来高,通体如碧玉雕成,表面生着天然的云纹。
此刻,葫芦口中喷涌出大片青气。
青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化作一层厚重的气墙,与镜光一同苦苦抵御那道足有丈许长,水桶粗细的化形天雷。
只是气墙看似厚重,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它的色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每一息都有大片青气被雷光吞噬湮灭。
饶是青葫芦不断喷涌出新的青气补充,也已经入不敷出。
一旦这两件伪灵宝的防御同时崩溃,天雷便会毫无阻挡地落在下方年轻女修身上,以她此刻的状态,这一击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