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青色玉瓶收好,又打开了那只紫色玉瓶。
紫瓶中同样是三粒丹药,色泽暗紫近乎发黑,丹体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灰雾缭绕,散发出的气味却颇为奇特。
不像寻常丹药那般或清香或苦涩,反倒带着一股说不上的好闻,着实有几分玄妙。
“浊元丹。”虬玄子主动报出了丹药的名字。
不过,他似乎对这丹药的功效也不太拿得准。
“此丹在魔修丹药中颇为冷门,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用,实则对魔修而言大有妙用。
“若老夫没记错的话,此物乃是一种破境丹药。
“魔修在突破小境界时服上一粒,能增加些突破的几率。
“但具体能增加几成……
“老夫是水族,修的又是正统的水属功法,对魔道一窍不通,实在没法给道友一个准数。
“道友日后自己摸索便是。”
破境丹药?
李易心中微动,将紫色玉瓶也仔细收好。
不管能增加几成,破境丹药本身就极为希有,任何一粒放到坊市上都是天价,更别说魔修专用了。
最后,他打开了那只红色玉瓶。
这一次,瓶塞才刚拔开一道缝隙,便有一股浓烈得近乎粘稠的血气从瓶中直冲而出。
血气在空中翻涌扭动,隐隐要凝聚成什么形状。
但玉瓶本身似乎自带某种强大的封印之力,瓶口灵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吸力便将这股血气死死拽住,重新压回了瓶中。
就在血气被拽回的一瞬间,它在空中凝出了一幅极短暂的图案。
一株青竹的虚影。
竹叶分明,通体萦绕着淡淡的血光,透着一股正邪交织的气息。
“此魔丹,老夫也叫不上名字。
“当年在那处秘境中得到这批丹药时,存放丹药的案几共有三层。
“第一层摆放的是最寻常的丹药,第二层稍好一些,第三层则最为珍贵。
“这红色玉瓶摆在第三层正中央,老夫拿到它时,它周围还布着一圈独立的封印禁制,比旁边那些丹药的封印加起来都要复杂。
“那道禁制老夫至今记忆犹新。
“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封灵术,布禁手法早已失传,光是为了破除那道禁制,老夫就花了整整三天三夜,动用了两件破禁灵器,还差点触动了禁制中的自毁法阵。
“虽然老夫叫不上它的名字,也叫不出它的来历,但排名第一的丹药,绝非凡品。
“道友收好此丹,日后或许能在南渊丹云宗找到关于它的记载。”
不等李易开口称谢,虬玄子又取出两只玉瓶,分别递给了谢寒衣与寒月。
他行事极为周到,给李易的是魔修丹药,给二女的则另有考量。
他先看向谢寒衣:
“谢丫头,你是天木灵根,资质本不算差。
“但你灵根幼年时受过损伤,残留了一道极为顽固的杂质,虽不影响修炼,却卡住了你冲击元婴中期的瓶颈,这些年修为始终停滞不前,想必你自己也察觉到了。”
谢寒衣闻言,神色一黯,默默点了点头。
虬玄子将一只碧绿色的玉瓶抛到她手中,温声道:
“这瓶中的丹药名为青华补源丹,品阶虽不算顶天,却恰好对症。
“此丹以四阶青华木髓为主药,辅以十余味温养灵根的灵药炼制而成,服下之后可以缓缓滋养受损的灵根,将那处瑕疵一点一点地修补回来。
“虽说无法将你的灵根提升一个品阶,但确确实实能让那道杂质淡化几分。
“不敢说药到病除,至少能让你日后冲击元婴中期时,多出两成把握。”
谢寒衣双手接过玉瓶,激动得嘴唇微微发颤,眼眶霎时便红了。
她在风元草原苦修数百年,深知自己灵根的问题几乎无药可医,早已绝了更进一步的心思。
如今虬玄子随手便拿出这般对症的灵丹,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虬玄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又转向寒月。
“至于仙子……老夫着实看不透。
“仙子修为已至元中巅峰,离元后不过一线之隔,这倒还在老夫能看懂的范围之内。
“可仙子的灵根五行皆具,冰风属性也有,甚至隐隐还透着一丝阴属灵气。
“这等繁杂却又和谐共存的灵根资质,恕老夫直言,修道近万年,闻所未闻。”
他一边摇头感叹,一边将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瓶轻轻推到寒月面前。
玉瓶的材质极为罕见,白如初雪,细腻如凝脂,在珠光下隐隐透出一层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仿佛瓶中装的不是丹药,而是一捧被封印的月光。
虬玄子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显然这瓶丹药的来历并不简单:
“瓶中丹药名为百花丸,乃是大荒极北之地北夜宫的独门灵药。
“北夜宫在我妖族的地位,便等同于你们人族的丹云宗,乃是妖族第一炼丹大宗。
“老夫与北夜宫上一任宫主颇有些渊源,当年曾帮过她一个大忙,她临别时赠了我这瓶百花丸,老夫没什么用,就与李道友结个善缘了。”
这头老蛟龙很懂人情世故,明明是给寒月的丹药,他说的却是“与李道友结个善缘”。
这份分寸感,是活了近万年才磨炼出来的人情练达。
他若说与寒月结善缘,作为道侣的李易听到别的男人说要与他夫人结善缘,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而说与李易结善缘,既抬高了李易的地位,又避免了任何可能的尴尬,一举两得。
“此药不能直接服用,直接服用的话药力太过猛烈,元神之体一时难以承受,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需取出一丸碾碎,以法力将其化作百花虚影,那虚影便会自动环绕周身,便有稳固元神、滋养神魂的奇效。
“更可以当作宝物使用,抵御外邪侵蚀。
“那些专门针对元神的阴邪法术在百花虚影面前都会大打折扣。
“在大荒,针对元神的凶险不在少数,有此丹傍身,仙子的安全便多了一重极为稳固的保障。”
寒月微微一怔,接过玉瓶轻轻打开瓶塞。
瓶口才开一道缝,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香气并非单一花香,而是百味交织,仿若将一百种奇花异草同时揉碎了装在瓶中。
六丸——
这老蛟龙简直就是撒钱。
寒月与李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方才给了李易三瓶魔丹,又赠了谢寒衣修补灵根的灵丹,眼下再拿出北夜宫的独门灵药,这份手笔,已经不能用大方来形容了。
李易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虬玄子却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急着推辞。
老蛟龙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而坦诚,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恳切:
“实不相瞒,老夫之所以厚着脸皮献上这些薄礼,有两个请求。
“第一,是想请贤伉俪暂留血雾湖一段时间,参加我那玄孙女的化形大典。”
他顿了顿,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私心:
“老夫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两位道友想离开大荒,恐怕比登天还难。
“此地进好进,出却极难。
“老夫在大荒活了近万年,见过不少从外界误入此地的修士,能活着出去的,寥寥无几。”
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挚地看着李易与寒月:
“老夫寿元已近万年。
“墨蛟一族在蛟龙各脉中算是长寿的,比别的蛟龙能多活些年月,可终究有个尽头。
“以老夫如今的修为,若无法突破化神,最多也只剩下三五百年的寿元。
“一旦老夫坐化,这血雾湖的基业、十万里水域中的水族,还有我那即将化形的玄孙女,便只能靠自己了。
“血雾湖水域灵气充沛,在风元草原乃至整个北域都是一块令人垂涎的宝地,觊觎它的势力多得老夫数都数不过来。
“老夫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老夫坐化,恐怕用不了几年就会被人瓜分殆尽。
“老夫第二个请求,只是想让两位在日后方便的时候,能照拂我那玄孙女一二。
“她血脉虽纯,心性却嫩,若是没有靠山,在这弱肉强食的大荒,便是化形成功,也寸步难行。”
李易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万灵海的蛟祖。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前辈,实不相瞒,晚辈在其他修仙位面有一位长辈便是蛟龙之属。
“我称其为蛟祖前辈,那位前辈乃是青蛟之身,如今也已活了万年有余。
“但他与前辈不同,寿元似乎并未有枯竭之象,依旧龙精虎猛,毫无迟暮之态。”
虬玄子闻言,白眉微微一动,捋须问道:
“这位青蛟道友,可是元婴中期?”
李易怔了怔,点头道:
“正是。蛟祖前辈困在元婴中期多年,始终未能突破后期。”
“那就对了。”
虬玄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语气中没有半分羡慕,反倒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只要不进阶元后,便没有那般迫在眉睫的寿元困境。”
他见李易面露困惑之色,便耐心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蛟龙一族乃至天下鳞甲之属,寿元法则与人族大不相同。
“三阶化形之后,踏入四阶,寿元便会大幅延长。
“四阶初期的蛟龙,活个五六千年不在话下。
“到了元婴中期,活个万年也算正常。
“可一旦踏入元婴后期——”
虬玄子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