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的是一个被黑袍包裹,好似干尸骷髅般的老魔修,正是观元子。
他周身的魔气比之前又紊乱了几分,黑袍上多了好几道被雷弧劈出的焦痕,袖口处甚至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后边一白一红两道倩影,自然是白萱儿与云霓裳。
白萱儿白衣如雪,衣襟上沾着几点触目惊心的血迹,面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却依旧镇定从容。
云霓裳一袭红衣,右肩头被一根漆黑如墨的骨钉深深钉入。
那骨钉上缭绕着一层紫色魔气,正不断侵蚀着她周身的血煞灵力,让她整条右臂都垂在身侧无法动弹。
血煞剑已经交到了左手,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血光也比平日黯淡了许多。
白萱儿正不停地催动鬼灵真气为她疗伤。
乌青色的真元顺着她掌心渡入云霓裳肩头的伤口,与那骨钉上的魔气激烈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让云霓裳的眉头微微蹙起。
三人再次相遇,都是笑了笑。
李易想说点什么,这时,荷花传送阵开始震动。
“看也看了。”
皇甫景的声音在李易识海中响起:
“这两女娃对你也算有情有义,不怪你舍不得。
“这份情义,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不过那都是题外话了。
“现在我数数,数到三,你催动青莲珠的同时将魔丹吐出来。
“记住了,吐丹的时机不能早也不能晚。
“必须在传送启动的那一瞬间。
“老夫自有办法带走那个魔修小辈。”
“一。”
李易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白萱儿与云霓裳的脸。
她们也正看着他,也好似猜到了什么。
白萱儿微微点头,云霓裳用左手朝他比了个口型。
大约是“小心”两个字。
“二。”
李易将青莲珠紧紧握在掌心,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朝灵珠中涌去。
此时,观元子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盯着李易手中的青莲珠,朝前迈了一步,枯瘦的手指间黑光闪烁,一道魔诀已经开始凝聚。
“三!”
李易开始催动青莲珠。
灵珠在他掌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青光。
青光化作一个透明的光茧,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其中,随即托起他的身形朝传送阵中央飞去。
光茧掠过洞室时带起一阵柔和的气浪,吹得白萱儿与云霓裳的衣袂轻轻飘动。
就在光茧触碰到荷花石台正中心的那一刹那,李易猛地张口——
那枚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暗乌光的古魔丹从他口中飞出,稳稳地悬停在传送阵的核心上方。
魔丹出现的瞬间,整座传送阵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五色霞光。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从法阵的每一片花瓣中喷涌而出,交织盘旋,将整座洞室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席卷开来,连洞壁上的月光石都在这一刻同时失去了光芒。
“小贼别走!”
观元子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再也顾不上身后的白萱儿与云霓裳,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风朝传送阵猛扑过来。
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飞速掐诀,一道暗紫色的魔纹在他掌心迅速成形。
他要抢在传送发动之前将李易从阵中拽出来。
哪怕拽不出来,也要毁了这传送阵,让所有人都走不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五色霞光边缘的那一瞬——
霞光深处骤然探出一只大手。
那手通体漆黑如墨,手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魔纹,每一道魔纹都在五色霞光中流转着慑人的光泽。
大手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极限,五指张开时如同一张漆黑的罗网,猛地攥住了观元子的衣襟。
不,不只是衣襟。
那五根巨指直接穿透了观元子周身的护体魔气,像捏一只小鸡崽般将他整个人牢牢锁住。
随即用力一拽,将他拖入了五色霞光深处。
观元子的惨叫声从霞光中传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只是叫到一半便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下一息,两件东西从传送阵内飞出。
一个是观元子的储物袋。
另一个也是储物袋。
袋口系着一根淡青色的丝绦,上面有李易的气息。
白萱儿上前一步,将那枚储物袋捧在掌心,神识往其中一扫。
下一刻,那双一向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眸子骤然红了眼眶。
云霓裳更是直接哭出了声。
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
在血煞教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流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此刻,豆大的泪珠从那双一向妩媚慵懒的丹凤眼中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肩头那根漆黑骨钉的尾端,又被残留的魔气蒸成一缕缕淡红的雾气。
她是半步元后修士,是杀伐果断的血煞教嫡传,手上沾过的人命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在正道修士眼中乃是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魔女。
可魔女的心也是肉长的。
她们都明白,李易本可以独自传送离开,以他的遁速和明王普照的神妙,甩开观元子并非不可能。
可他没有走,他故意将观元子引到传送阵前,故意在传送发动的那一瞬将老魔拖入霞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她们扫除后患。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命做赌注,替她们换了一个没有观元子威胁的归途。
“霓裳,别哭了。”
白萱儿忽然拉住了云霓裳的手腕,望着荷花传送阵的上空,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这传送阵有坐标。”
接着,云霓裳抬起了头。
坐标:
天九,乾位,青龙正宫。
大荒古地,风元草原。
第693章 一语成谶,大荒古地
轰隆——
雷电裹挟着暴雨,不停地轰击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蛮荒大地。
雨幕密得像是一道道从天上垂下来的灰色帘栊,被狂风扯得东摇西晃,砸在草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哗哗声。
当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刻,银白的电光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便能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这草原与李易见过的任何草原都截然不同.
草原上的草达到齐膝深,就可以算是水草丰茂。
即便草再高,也不过及人的腰部。
可这里的草,最低的也有一人多高。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柄从大地中刺出的墨绿色长矛。
而那些长得格外高大的草丛,茎秆粗如儿臂,草叶宽大得能当被褥,高度足有三四丈,在暴风雨中微微摇晃,远远望去竟像是成片的巨木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混合着泥土被暴雨浸泡后特有的潮湿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灌进了一口蛮荒的野性。
李易躲在一个山洞的洞口,极为小心的朝外面看了看。
他的后背紧贴着洞壁,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目光从洞口垂下的几根枯藤缝隙间穿过去,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动静。
他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然后叹了口气。
“运气真不好,竟然传送到这么一个好似蛮荒的位面。”
没错,就是蛮荒。
这个判断在李易心中越来越笃定。
因为就在刚刚,他亲眼目睹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暴风雨的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双翼展开足有三十余丈,翼尖划过雨幕时带起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下方的草海都压得朝两侧倒伏。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羽的巨禽,鸟喙弯曲如钩,尖端泛着森然的寒芒,喙中牢牢地叼着一头体型同样庞大的猎物。
那头猎物形如巨鹿,足有四丈余高,混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
即便已经被巨禽叼在半空中,喉间仍能喷出长达丈许的灵焰。
可在那头巨禽的利爪下,却像是一只被老鹰擒住的兔子,只能徒劳地蹬着四蹄。
巨禽振翅飞过草原上空,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起一阵狂风。
风压将下方的草海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草叶在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啸声。
那气息之恐怖,如同真灵下界!
这种让人连呼吸都窒住的压迫感,那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它让路的威势,李易只在古籍中关于真灵的记载里读到过。
虽然李易知道这绝对不是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