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本圣活了这么多年,最是会怜香惜玉,绝不会让她们吃苦。
“哈哈哈哈——”
笑声在雷域中回荡,嘶哑而尖锐,与滚滚雷声混杂在一起,刺耳至极。
然而观元子的笑声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因为他看到,李易并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或惊恐的表情。
没有目眦欲裂,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浑身发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俊美无比的脸上平静得近乎冷酷。
像是方才听到的不是对他道侣的龌龊觊觎,不是要将他抽魂炼魄的恶毒威胁,而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吹过耳边。
然后李易动了。
他不紧不慢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丹丸。
丹丸不过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一层幽暗的乌光。
乌光只有三寸见方,却浓郁得像是将一整片夜空压缩成了这么小小的一团,在雷域银白刺目的雷光中显得格外突兀而深沉。
周围的雷弧被这股魔气一冲,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微微偏离了方向——
那些狂暴的无坚不摧的银色电弧,在触及乌光边缘时便自动绕开,仿佛连天雷都不愿与这股魔气正面相抗。
李易将那枚古魔丹夹在两指之间,朝观元子扬了扬:“前辈说的是这粒魔丹吗?”
观元子的目光瞬间被那枚古魔丹牢牢吸住,眸子里血瞳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出的手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因为他看到,李易夹着魔丹的手指间,紫色的雷光正噼啪作响,将那枚古魔丹紧紧包裹其中。
只要李易心念一动,这团雷光便能在瞬息之间将魔丹化为灰烬。
“小辈,你什么意思?”观元子的声音阴沉下来,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方才那副胜券在握的从容,被李易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搅得有些乱了阵脚。
李易看着他,笑了笑。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观元子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的事。
他将那枚古魔丹直接塞进了嘴里,喉咙一动,咕咚一声,吞入了腹中。
“小辈你敢!”
观元子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的魔气轰然炸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雷弧全部震散。
“你疯了,这是化神后期古魔的魔丹。
“你一个人族修士直接吞服,就不怕经脉寸断,丹田碎裂而亡?!”
此时此刻,观元子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原本枯槁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的狰狞可怖。
他精心布局了这么久,步步为营地将李易逼到这雷域之中,为的就是这颗古魔丹。
只要吞了那枚魔丹,他这具躯壳便有可能承受住他全部的神魂之力,不再受元后境界的桎梏,进而突破化神。
可现在,那枚他觊觎了不知多久的魔丹,竟被这小子一口吞了下去!
这无异于将他苦心谋划的一切全部扔进了火炉里!
“小辈,我……我要将你炼成魔尸,万劫不得超生!”
观元子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刮上来的阴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冻彻骨髓的怨毒。
“还有你那两个元婴道侣,待本宗主将她们擒住,必日夜折磨,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魂飞魄散!”
他说完,手中魔气翻涌,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阵盘再次浮现。
阵盘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魔金铸造而成,在雷域狂暴的雷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暗芒。
盘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一种难以形容的幽幽黑光。
黑光与周围雷域中的银白雷电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以阵盘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所有的雷弧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狂暴的雷电无论如何肆虐,都透不进这方寸之地分毫。
观元子狞笑着,枯瘦的手指在阵盘上重重点了几下。
每一指落下,阵盘上的符文便骤然亮起一层,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紧接着,那扇原本将魔猿挡在药圃中的石门轰然震动,两扇厚重的门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了门后那片被灵雾笼罩的药圃山谷。
李易一眼便看到了门外那两道熟悉的倩影——
云霓裳一袭红色宫衣,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血光流转。
白萱儿则是白衣如雪立在她身侧,周身灵光尚未完全收敛,显然炼化阴元灵液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是被强行打断的。
二美并肩而立,正焦急地朝石门这边望来,显然是感应到了血煞追踪符上的异常,一路追到了这里。
然而李易看到她们,脸上不仅没有任何喜色,反而心头猛的一沉。
“萱儿,霓裳,不要过来!”
“此人是化神魔头,快逃——”
面前这个叫观元子的老魔,是李易自认踏入修仙界以来遇到过的最危险的敌人。
甚至比化神遗府中的青凤夫人还要危险。
青凤夫人再怎么可怕,也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化神元神。
没有肉身依托,实力大打折扣。
而眼前这个老魔,他虽然也跌落了境界,但那股举手投足间流转自如的化神级神识,以及周身凝练得近乎实质的魔元气息,都清楚地表明他曾经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
李易这些年与无数元婴修士打过交道,对这种气息可说再熟悉不过!
此人绝非普通的元后修士,而是一头暂时蛰伏在元后躯壳中的远古凶魔。
并且还是化神境界中极为强横的存在。
可是已经晚了。
观元子抬起手中阵盘,朝二女的方向轻轻一晃
不知道为何,这片雷域中狂暴的天雷竟然受他手中阵盘的控制。
随着那轻轻一晃,天空中翻滚的雷云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两道粗如合抱之木的银白雷柱从裂口中轰然劈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的朝云霓裳与白萱儿轰了过去。
白萱儿反应极快,在雷柱落下的瞬间便祭出了鬼灵宗的镇宗之宝遮天锦。
那匹锦缎凌空展开,化作一片五彩流转的光幕,将她笼罩其中。
雷柱轰在遮天锦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五彩光幕剧烈震颤,表面荡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没有被击穿。
然而云霓裳的情况便危险了许多。
她身上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灵宝,在雷柱落下的瞬间只来得及丢出一张血红色的防御符箓。
血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面血光凝聚的盾牌,但仅仅抵挡了一息便被雷柱轰成了漫天碎片。
残存的雷电余波如银蛇般朝她劈面打来。
千钧一发之际,白萱儿咬着牙催动本命分身,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虚影从她体内分出,一把将云霓裳扯进了遮天锦的笼罩范围之内。
雷电轰在那分身上,分身发出一声娇哼,身形骤然黯淡了几分,却硬是扛了下来。
这一幕看得李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观元子:
“老贼!魔丹我已经吞下,你若有能耐,就随我进这雷域深处一决生死。”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道符箓化作流光射向石门方向。
正是墨云姝当年留给他的小阴阳传送符。
只要二女能抓住这符箓,便能瞬间传送出这片绝地。
与此同时,他体内法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丹田中药元在一瞬间被抽走了足足两成,这股力量之凶猛,换做寻常金丹修士早已经脉寸断,可他的体修肉身硬是扛了下来。
下一瞬,他周身骤然佛光翻涌。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不是一缕一缕地渗出,而是像一轮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玄阳骤然炸开。
佛光纯净而炽烈,将周围的雷弧硬生生逼退了数尺,在他身周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在这片雷域中,雷光是银白的,魔气是漆黑的,唯有他这团佛光是金色的。
接下来,让观元子大为蹙眉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片耀眼的佛光中,李易的身形开始分裂。
先是第一道虚影从他左肩处走出,五官、衣袍、发丝,甚至衣角被风吹起的弧度都与本体分毫不差。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待佛光散去之后,六个李易赫然站立在不同的方位。
有的负手而立,有的单手掐诀,有的微微侧身,可无论是外形、气息还是灵力波动都毫无二致。
这正是明王遁最玄奥的一式“明王普照”,可以化为六个一模一样的分身逃命。
即便敌人身具法目,高出两三个境界,也难以分辨真假!
“老贼,我在雷域深处等你!”
六个李易同时开口,声调、语气、语速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随即朝六个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
不过遁术虽然精妙无比,但以李易现在的法力修为,想在这元婴后期老魔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的遁速再快,也快不过元后修士的全力追赶。
他肉身再强,也挡不住元后魔修的全力一击。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必死之局。
但他身上还有一件压箱底的宝物:天风符宝。
此物乃是紫霄宗紫霄祖师亲手炼制,留给后人保命的至宝。
符宝与寻常符箓不同,寻常符箓用一次便化为灰烬,而符宝却可以反复使用,直至其中封存的那一缕法则之力消耗殆尽。
这枚天风符宝中封印的,是紫霄祖师亲手注入的一道天风法则。
风之法则本就以速度见长,天风又是风中至尊,一旦激发,遁速相当于元婴中期巅峰修士的全力飞遁。
更难得的是,因为符中蕴含的是紫霄祖师亲手绘制的法则纹路,其中残留着化神后期修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与掌控,其实际速度几乎抵得上某些元后修士的遁速。
此刻,符宝在李易掌心骤然亮起,青色的风纹从符面喷薄而出,如同六道缩小了无数倍的龙卷风缠绕在他的周身。
咻、咻、咻——
六道原本还清晰可辨的人影骤然变得模糊,速度快的连观元子放出的追踪魔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速甩得在原地打了个旋儿,一时不知该追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