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参灵的一缕本命精魂早已被他炼化,如今寄居在他的灵府之中,自己一念就能决定它的生死。
有这道主仆契约在手,他也无需忌惮什么。
不过,不忌惮归不忌惮,该留的心眼还是要留的。
在他进阶化神之前,参灵是不要想从灵府内出来了。
化神之前元神不够稳固,灵府的掌控力终究有一丝缝隙可钻。
这小东西手段诡异、深浅不明,万一放出来之后有什么他控制不住的变故,那就悔之晚矣。
“出来?”李易似笑非笑地传音回去,语气里故意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玩味。
“我这两位道侣,一个是鬼修,一个是魔修,都是元婴中期巅峰的修士。
“鬼修那位天天念道着要寻一株万年血参来炼制天鬼化神丹。
“说是只差这一味主药就能开炉,若是让她知道我身边就有一株活的,你猜她会怎么做?”
“至于那位精通血道神通的云仙子,恨不得马上寻一株万年血参,好进阶元后!
“你这一身参肉,放在她们眼里,可比这药圃里那些低阶灵药金贵多了。”
参灵被他这番话吓得一个激灵,头顶那几片参叶都跟着抖了三抖。
它连忙将两只小触须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道:
“不不不,小参不出来了。
“小参就在灵府里待着,灵府里挺好的,暖和,还安全!”
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过主人,小参感知到了一种血藤的气息。
“它就在这片药圃里,大约在西南方向,离这里不远。
“那种血藤叫作血元藤,长得跟葫芦藤有点像,藤身是暗红色的,藤节上生着倒刺,倒刺尖上会沁出一种血珠般的汁液,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气味。
“您帮小参采集一段就可以,不用太长,尺许长短便够。
“小参把它种在您那块新灵田里催熟,日后有大用!”
似乎是怕李易不相信,它又赶紧补充道:
“主人您放心,小参的本体都在您手里攥着呢,哪敢说谎骗您?
“那血元藤对小参来说就像修士的灵脉一样,有了它,小参就能强化自己的灵体,凝聚出更凝实的灵身来。
“到那时候小参就能多帮主人干活了。
“翻田、播种、催熟、采摘,什么粗活累活小参都能干,保管比那只就知道窝在雷魂幡呼呼大睡的傻猴子强多了!
“小参有用,小参真的很有用!”
李易对它这番天花乱坠的许诺不置可否。
参灵这张嘴他太了解了——
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漂亮话都说得出口。
上回求他要仙草灵液的时候也是这般信誓旦旦,说要把地火金莲的产量翻三倍,结果至今还欠着账。
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传音问出了自己眼下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先别说血元藤的事。
“我问你,这药圃里有没有四阶中上品的灵药?
“最好是阴属性与血属性的。
“不要信口开河,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参灵沉默了片刻。
它不是不想答,而是在凝神感应。
李易能感觉到识海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灵府中探出,悄悄延伸到了外面的药圃之中。
那是参灵动用神识在向外窥探,每触碰一片灵药的气息便迅速收回,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察觉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重新传音回来,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那股子猴急的兴奋劲儿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有!”
“小参能隐约感知到,这药圃深处有一口灵泉,灵泉底下藏着一股极为精纯的阴寒灵气。”
“这股灵气的源头,百分百是一株灵药。”
“其品阶绝对在四阶中品以上。”
“并且,这只是小参最低最低的估量,实际品阶很可能更高,四阶上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参灵的运气变得有些显摆的意味:
“嘿嘿,这株灵药的灵息深而不露,藏得极深极稳。
“若非小参天生对灵药的气息敏感,换做旁人,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放出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也绝对察觉不到灵泉底下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苦恼:
“不过主人您想要采药,得想办法将灵泉水抽干。
“只是这灵泉水阴寒至极,方才小参只探了一缕神识进去,就被冻得险些失去了感应。
“最终能不能将这宝物弄到手,就看主人您跟您两位道侣的本事了!”
李易蹙起眉头,沉吟了片刻,传音问道:
“能不能再看一看?
“想法子确定一下这株灵药的种类和名称。
“万一碰错了采法,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
“还有,这药圃里有没有血属性的灵药?
“云仙子修炼的功法需要以血属灵药为引,品阶越高越好。”
参灵的声音顿时变得讪讪的,底气比方才又矮了三分:
“主人,不是小参不帮忙,实在是……灵药藏在泉底深处,隔着这么厚的寒水,小参实在感应不太真切。
“那寒水法则之力太强,小参的神识探过去,十成里有六成都被寒气抵消了。
“剩下的那几成也只能够勉强判断出底下是否有灵药。
“至于是什么品种、药龄几何、植株多大——
“这些都不好说!
“但有一桩小参可以打包票:这株灵药绝对比旁边那株天蛇草要珍贵得多。
“天蛇草虽然稀罕,放在那株灵药面前,怕是连陪衬都算不上。”
它说完这番话,语气忽然又矮了一截:
“至于药圃里其他的地方……还有您问的血属性灵药……”
它支吾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
“除非您现在往药圃深处移动,否则小参最多只能感知到方圆三四丈的范围。
“再远,就超出了小参神识的感应极限了。”
李易听了这话,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药圃深处望去。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还在药圃的外围边缘。
从这里往深处看,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灵植枝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更远处的景物被一层淡金色的禁制灵光笼罩着,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这片药圃中禁制重重,灵气涨落又诡异莫测,时而浓郁得凝成灵雾,时而又骤然稀薄下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随意拨弄着这片天地间的灵气。
他委实不敢随意走动!
方才在湖面上那道金光反噬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那种双目刺痛无比,浑身被无形之力锁住,连呼吸都窒住的感觉,他可不想在这座天元子遗府中再尝一次。
李易压下心头的急切,将参灵的话暂且记在心中,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向二美提一提灵泉的事。
有白萱儿和云霓裳在,一道禁制总归能想出破解的办法。
此时云霓裳已采了那株天蛇草。
她蹲在药畦边,以玉铲小心翼翼地沿着天蛇草的根系外围松土。
玉铲通体莹白,铲刃薄如蝉翼,每一次切入泥土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下手极轻极稳。
这是因为天蛇草的根系极为发达,主根深扎入地下数尺,侧根则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许多细如发丝的根须紧紧缠绕在土壤中的砂砾与碎石上,稍有不慎便会扯断根须,损了药性。
换一个性子急躁的人来,早就一刀切下去完事大吉,可云霓裳偏偏耐着性子,一根一根地将那些细须从土壤中剥离出来,连最末梢的根尖都不曾伤到分毫。
她花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将这株四阶下品灵药完整地起出土面,又以一只玉盒将其封存妥当。
玉盒内壁刻着微型保鲜法阵,盒盖合上时闪过一抹温润的白光,将天蛇草牢牢护在其中。
她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将玉盒递给白萱儿验看。
白萱儿接过玉盒,打开扫了一眼,见天蛇草根须完整,叶片上的金色光晕流转如初,药性未损分毫,便点了点头,将盒盖重新合上,递还回去:
“霓裳,我用不到,你收着吧。”
二美正待沿着田埂继续往药圃深处探索,李易却是忽然开口喊住了白萱儿。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灵泉上。
灵泉池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约莫丈许方圆,池壁由天然的青石砌成,石缝间生着几丛细密的暗绿色苔藓,在幽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池水清澈见底,却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蓝光极淡极微,不像是水色本身,倒像是从池底极深处透上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荧光。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也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外泄,看起来与一口寻常的山泉无异。
可参灵方才的话却让他对这片平静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越是平静,越不寻常,这个道理在天元子的遗府中尤其适用。
他伸手指向那口灵泉:“白姐姐,你有没有发现这口灵泉有问题?”
白萱儿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朝那口灵泉看去。
她端详了片刻,微微蹙眉道:
“有吗?看着不过是一口寻常灵泉,水质清澈,灵气也不算浓郁。”
口气不像质疑,倒更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