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推门而入。
客厅中,柳玉与燕灵儿正并肩坐在窗前的软榻上,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两盏热茶与一碟灵果。
柳玉今日穿了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玉钗,整个人温婉如水。
燕灵儿则依旧是那件鹅黄色的宫衣,袖口的三爪云龙绣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衬得她那张清秀的面孔多了几分世家贵女的矜贵。
两人见他进来,同时站起身来。
“李兄。”
柳玉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她惯常的温婉柔和,可这声“李兄”却叫得比从前更加亲昵自然了几分。
她进阶金丹后,原本坚持要喊“李前辈”,李易却觉得修仙之人无需这般拘泥俗礼。
况且她如今已是金丹修士,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已没有从前那般悬殊,便让她改口唤自己一声“李兄”。
柳玉推辞了几次,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是每次叫这声“李兄”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总会多出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欢喜。
“李道友。”
喊李道友的自然是燕灵儿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脆,语气中带着几分世家闺秀特有的端庄与矜持,但那双淡琥珀色的杏眼在看向李易时,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熟稔与信赖。
李易见二人都在,却也正好。
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随意地拉了张木椅,将即将前往沉雷湖炼化魔丹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他并不打算隐瞒什么。
柳玉替他打理升仙居多年,燕灵儿如今也住在隔壁,以后还要频繁的打交道,自己外出修炼也并非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告诉二人自己要去沉雷湖闭关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尚且未知,但至少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甚至半年时间,让她们在此安心修炼,不必挂念。
两人听完,表情截然不同。
柳玉那张温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知道李易要炼化魔丹,这件事白萱儿曾亲口与她说过,
她也为此查阅了不少典籍。
凡是两个城主府中能找到的关于魔道功法与魔丹炼化的玉简,她几乎都翻遍了。
化神魔丹丹心深处残留的本命魔气之霸道,唯有化神修士出手才能彻底抹除。
而眼下,根本找不到化神修士出手。
白萱儿与云霓裳虽强,却也只达到了元婴中期的境界。
以元婴修为去抹除化神古魔残留的本命魔气,这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凶险程度不亚于以金丹之身硬抗元婴一击。
“李兄——”
“要不再考虑考虑?
“我查阅过不少前辈修士炼化魔丹失败的案例。
“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倒退。
“重则魔念反噬、魂飞魄散。
“我知道白仙子与云城主都是元婴中期巅峰的大修士,可那枚魔丹毕竟是化神中期,甚至是后期古魔所留……
“能不能再等等?
等找到一个稳妥的法子,等有化神修士愿意出手,到时候再炼化也不迟。”
李易还未开口,燕灵儿却已放下手中的茶盏,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语气依旧清脆,却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多了一抹郑重:
“柳姐姐说得极为有理。
“不过李兄若是实在等不了,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别的路。”
她微微一顿,那双清澈杏眼直直地望向李易:
“若是李兄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几年后百仙会开启之时,灵儿可以试着去求一求我燕家那位久不问世事的老祖宗。
“请她老人家亲自出手,替道友将魔丹上纠缠的本命魔气抹去。
“这件事放在旁人那里,或许千难万难,但于老祖宗而言,并非不可为之举!
“老祖宗虽极少出手,但她对燕家后辈的请托还是颇为顾念的。
“毕竟虽然老祖说出去是大晋皇族的定海神针,可她老人家姓燕,对我们燕家的小辈一向照顾有加。
“可要说一定能成,灵儿实在不敢把话说死。毕竟老祖宗这些年始终在皇族祖地最深处闭关参悟天道,不见外客,也轻易不动法力,连族中嫡系都难得见她一面。
“灵儿只能尽力而为,旁的……不敢夸口。”
话音落下,她像是怕李易失望,忙又接着补了几句:
“不过李兄且放宽心,退一步说,哪怕老祖宗那里最后没能说成,等咱们到了晋京,灵儿也一定多请几位元婴前辈,一起为道友护法。
“这一点道友不必有任何顾虑,无需道友耗费一枚灵石、一件宝物,全都包在灵儿身上便是。”
第678章 真魔丸,结婴前的最后一次修炼
柳玉关心他,李易自然是知晓的。
可燕灵儿竟也能说出这番话,却让他有些意外。
两人相识不过一日,虽说有那卦象与梦境在前,可从燕灵儿方才的语气来看,她求燕家老祖出手也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事。
那位化神老祖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便是燕家或者李家的元婴修士也未必能轻易见上一面。
她愿意亲自去求,这份心意已是极重。
李易沉吟了片刻,朝柳玉笑了笑:“无需再考虑了。
“白仙子与云仙子已经将此事反复推敲过无数遍,布四象炼魔阵、引天雷之力压制魔丹,每一步都有章法可循。
“所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从来都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当受益远大于危险的时候,就得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若是畏首畏尾,等一切条件都完美无缺再动手,那一天恐怕永远不会到来!”
然后他又转向燕灵儿:“此事岂能劳烦燕前辈?
“燕前辈乃大晋人族定海神针,化神修士更是不可轻易动用法力,每一次出手都是对自身寿元与道途的损耗。
“李某虽然求道心切,却也知道什么忙可以请,什么忙不能开这个口。
“仙子的这番心意,李某记在心里,来日必当回报。”
他说完,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微一挑,问道:
“燕仙子,你何时去沙域那处秘境修炼?”
燕灵儿闻言,微微一笑。
笑容中带着几分早已预料到李易会问这个问题的未卜先知。
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回小几上,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我这次来就是与道友告别的,明日便会起程。”
李易怔了怔:“这么快?”
他下意识的又追问了一句,“不知道贵祖可离开了?”
燕灵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水:
“刚走,回了晋京。皇族丹师那边还有许多丹药等着她老人家回去开炉,不能在途中耽搁太久。”
李易直接无语。
自家元婴中期巅峰的祖母在时不去秘境,偏偏等祖母走了才动身。
这岂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
这分明是往虎嘴里放自己这口肉。
这傻妮子昨日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留在西荒是为了离他近一些好触发卦象中的一线生机。
可她这一去秘境,岂不是自己主动脱离了这份生机?
燕灵儿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解与忧虑,莞尔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俏皮与狡黠。
“李道友不必担心,那处秘境离道友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就在沉雷湖附近。
“只不过,道友需等到月圆之夜禁制减弱才能入湖,而我却不需要。
“我修炼的功法本就以火克雷,不受那些雷霆禁制的排斥。”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升仙居上空便掠过两道淡金色的遁光。
燕灵儿果真与那位不苟言笑的元婴女修一同离开了。
遁光在晨曦微露的天幕上拖曳出两道笔直的尾迹,朝西荒仙城南边方向掠去。
李易看到这一幕后,并没有阻拦!
该劝说的话,昨日已经说尽。
西荒仙城距离沉雷湖所在的绿洲足有五千里,听上去不算太远,可那是直线距离。
荒野中没有传送阵,沿途沙暴,还有路过的高阶妖禽,哪一样都能拖慢脚程。
即便他全力催动天风舟,至少也要将近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在真正的生死关头,两盏茶都嫌太长,何况两个时辰。
她若真遇上什么凶险,等他赶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但燕灵儿有她自己的坚持,那场命中注定的劫难也好,冥冥中的卦象也罢,都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李易目送两道遁光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后,收回目光,转身回了东阁。
他取出一枚传音符,简要地将自己即将闭关的事传给了云霓裳。
又嘱咐柳玉这半月安心巩固金丹初期的境界,若有急事便去南城城主府找云霓裳。
做完这一切,他轻手轻脚地出了东阁,沿着湖畔那条青石小径慢慢踱步。
晨光初透,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似纱似缕,被微风推着缓缓流动。
水天之间一片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越的禽鸣,落在空阔的湖面上,泛起细小的回音。
湖中栽着一些好似水莲般的水生灵植,此物应该是大晋独有,万灵海与九灵界都没有。
宽大的叶片浮在水面上,青翠欲滴,叶脉间还缀着昨夜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