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姓,雷修。
这四个字放在大晋修仙界,虽说不是满大街都是,但也绝不算凤毛麟角。
天下雷修何其多。
紫霄宗号称大晋正道第一宗,门下弟子百万。
虽然大部分都是五行灵根的修士,但宗门传承有序、功法完备,从紫霄真解上的记载来看,每三百年一个周期至少会培养出数百位雷属性修士!
否则,宗门中那些需要雷法才能开启的秘境与禁制便无人能进了。
大晋皇族同样如此,皇族嫡系子弟中兼修雷法的不在少数。
散修中,更有一些机缘巧合得到雷属性功法传承的野路子。
但若再加上一个青雷翅,那就只能是他李易了!
因为青雷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可这话不管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那个所谓的黑袍魔修,能逼得燕夫人都护不住自家孙女,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修士能够抗衡的?
他自问自己这点本事,在金丹境界中或许还算能打。
混元诀炼体,阴雷诀攻伐,明王遁与青雷翅保命,再加上裂空矛,八卦金砖,雷木剑等宝物多管齐下,同阶之中能胜过他的几乎不存在!
可这也仅限于金丹境界。
若对手是元婴级别的魔修,那便是蚂蚁撼树,以卵击石。
元婴与金丹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一两件法宝或者一两门神通就能填平的。
那是法力总量,神识强度,对天地法则感悟的全方位碾压。
可说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一个元婴魔修,即便只是一个元婴初期巅峰的魔修,在他硬碰硬不逃的前提下,随手一道魔光便能将他打得形神俱灭,连祭出本命法宝的机会都未必有。
元婴修士的神识锁定之下,金丹修士连遁术都来不及催动,更遑论正面硬撼。
根本轮不到他来当什么救命的贵人?
想到这里,李易又仔细端详了一眼面前这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凡人十八九岁的模样。
身段纤细,眉目清秀。
周身灵息纯净而内敛,显然是根基打得极为扎实的正统道修。
她穿的鹅黄色宫衣虽素雅,衣料却是以极为珍贵的金丝灵蚕丝织成。
袖口暗纹更隐约可见皇族御用的云龙绣样。
看样子,此女跟大晋皇族还有一些关系。
要知道,大晋修士出于对皇族的敬畏,很少会在衣衫上绣金丝龙凤。
这样一位明显出身显赫、资质卓绝的少女,居然有人敢打她的主意,那图谋之人若不是疯了?
“敢问仙子芳华几何?”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可他自有他的考量。
若这少女所言非虚,那她的年龄与修为,便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一个能让元婴魔修不惜代价追捕的女修,绝不可能只是寻常角色。
按照常理推算,此女即便天赋异禀,年龄大抵也不会超过五十。
再往上,便不值得魔修如此大费周章了。
五十岁以内结丹,放在大晋任何一座宗门,都算得上是真传弟子的水准。
燕姓少女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今年三十二岁。”
李易的表情在脸上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追问一句“你没记错”。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十二岁。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咀嚼了两遍。
三十二岁结丹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大晋第一宗门紫霄宗,能在四十岁前结丹的弟子都寥寥无几。
三十岁出头便踏入金丹境的,即便真的是天灵根拥有者,也太快了!
要知道自家牧仙子也是天灵根,分别时她已经四十六岁,也不过只是假丹。
甚至——
寻常修士三十二岁时能在筑基初期站稳脚跟便已是天资不错。
能到筑基后期便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能在三十二岁结丹的,放眼整个大晋修仙界,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带着几分青涩稚气的少女,竟然已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
他想了想,正色道:“仙子,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其实此事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燕前辈是大晋皇家的御用丹师,身份尊贵,人脉广阔。
“你只需要回晋京去,待在皇族祖地之中,那里禁制重重、高手如云。
“莫说什么一个黑袍魔修,便是化神期的魔修亲至也得铩羽而归!”
燕姓少女听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却异常坚定:
“我还需在西荒停留几年,百仙会开启前才会回去!”
李易纳闷:“既然已经知道有危机,为何还这般?”
燕姓少女幽幽一叹:“道友有所不知——
“我这次之所以随祖母来西荒,并不全是为了千年火莲木的事。
“而是我需要留在西荒沙海某处秘境中苦修一门功法。
“这门功法是我燕家的不传之秘,必须在火灵气极盛之地方能修炼!”
李易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中满是不解:
“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会有危机,贵家族为何还这般安排?
“这岂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李某看来,仙子还有很多种选择。
“那门功法,暂缓修炼便是!
“秘境也不止这一处,换个安全的地方,天大地大,那魔修未必追得到。
“甚至,为何非等那魔修来找你?
“找到他,先将其灭杀也是一条路。”
燕姓少女摇摇头:
“卦象所显,便是我之道途注定要走的一步。
“这涉及到天地法则与天地玄机,不可轻易更改。
“如果我逃了,躲回晋京去了,劫难确实不会落在西荒,可它却会应在我生命中的另一处。
“也许是在晋京,我炼丹时地火突然失控炸炉,将我当场灭杀。
“也许是在皇族祖地的禁制中枢,我刚好踏入了某个运转了数千年忽然崩溃的阵眼。
“也许是在某次看似寻常的外出中,遭遇了更加凶险的变故。
“逃是逃不掉的——
“天道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算错账的掌柜,你欠下的每一笔债,它都会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所以,祖母与那位卦修前辈商量之后,都觉得与其让我回晋京被动地等待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降临的劫难,不如主动留在西荒。
“在这里,我一边修炼,一边距离道友不远。
“只要离道友足够近,冥冥中那一线生机便会自然触发。
“所以我不能走,走了反倒是自绝生路。”
李易彻底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来来回回好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半晌后,他咽了口唾沫!
好么,这是被赖上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燕夫人方才出手那般阔绰了。
又是四阶中期冰蚕蚕蜕,又是玉髓天莲,又是清心竹根匣,又是黑星木心匣。
价值连城的东西说送就送,连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
他当时还暗暗感慨“跟这种财大气粗的丹师做交易简直是一种百年难求的机缘”。
感慨人家格局大,眼界宽,做事漂亮。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格局大,眼界宽?
这分明是提前给他下了一场及时雨!
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人家把好处先给你了,你还好意思推脱?
这时候再说不干,那便是当众打燕夫人的脸。
别的不说,炼制冥髓丹的事肯定黄了!
他心念飞快运转。
一番权衡后,其实这个保镖也不是全然不能做。
说到底,燕夫人所图之事,也无非是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多留意一下燕灵儿的安全!
若真的有魔修出没,顺手照拂一下她孙女罢了。
这要求其实并不算过分。
即便真有魔修敢在西荒沙域中行凶,有自家白仙子与云仙子两位元婴中期修士存在,怕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燕姓少女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连忙自我介绍道:
“李道友,小女子叫燕灵儿,天火灵根,三阶下品丹师,以后还希望李道友能多多照顾一二。”
她说到“天火灵根”四个字时,语气中并没有半分自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