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差点真信了你要跟人家。”
李易抬手握住她捶来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怀中,笑声仍未完全止住。
他低下头,声音里还残留着几分笑意,却已多了几分认真的温存:
“好了好了,云姐姐,多谢二十年前的救命大恩!
“李易此生,永不敢忘!”
云霓裳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便气鼓鼓地由他抱着,嘴上仍不肯服输:
“哼,有什么好谢的。
“反正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呆子,吃准了人家不敢拿你怎样。”
话虽这般说着,她的身子却慢慢软了下来,重新靠回他怀中。
那双丹凤眼中翻涌的羞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释然与温柔。
她没有告诉李易的是,方才他那一通胡闹,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有真的打算在今晚越过那条线。
至少他还是在顾虑白萱儿的感受的。
若是他方才当真坚持,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那道底线。
更不知道若真的越过了,日后该如何面对白萱儿。
更不知道这份二十年的情谊是否会在那一刻变得面目全非。
好在,李易没有让她为难。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色已从中天缓缓西移。
云霓裳从他怀中直起身来,抬手将被揉得凌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又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副元婴修士的清冷从容。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碧灵竹的竹影已被月光拉得斜长,夜风微凉,吹得窗棂上的轻纱轻轻晃动。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还赖在软榻上的李易,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呆子,夜深了,该回升仙居了。
“白仙子虽然闭关,可若是放出神识见你不在,又该多心了。
“到时候她若是问起来,我可不会替你打掩护。”
李易根本不走。
他翻了个身,直接在屏风旁的软榻上躺了下来。
这软榻是云霓裳平日里翻阅典籍时小憩所用,铺着一层雪白的灵蚕丝毯,触手温软如云,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
那是她沐浴时惯用的灵桃花露的气息,清甜而不浓烈,闻着便让人昏昏欲睡。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直接闭上了双眼!
云霓裳见状,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肩头推了一把,可她那点没有运转法力的力道哪里推得动一个金丹后期巅峰的体修。
云霓裳拿他没办法,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理了理宫衣裙摆,在他身旁坐下,赤足交叠,背靠着软榻的扶手。
烛光摇曳间,她抚了抚李易的脸颊:
“李易,其实,所谓在丹田种下魔种,不双修也是可以的。”
李易装作没听见,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霓裳被他这副无赖模样弄得没办法,忍不住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
“呆子,姐姐说的是真的,你倒是听一听呀。
“要知道,我是半路出家的魔修,遇到了我那位化神期的师尊。
“她老人家怜我根基不错,便替我寻了一枚古魔的魔丹。
“我将其炼化后,在丹田中凝聚了第二枚金丹,从此种下魔种,修为不降反升。
“说起来,我这‘一丹田两金丹’的法门,在魔修中也算不得什么!
“既然我可以,那你自然更可以!”
她说到这里,摇了摇李易的胳膊:
“咱们还有三年就得启程去晋京参加百仙会了。
“百仙会是大晋修仙界数百年一度的盛会,届时九州四海的高阶修士齐聚一堂,元婴遍地走。
“还有来自北域、东域、南域乃至海外修仙界的商队带着各自疆域的特产远道而来,那才是真正的万商云集、奇珍荟萃。
“化神以下,想要什么宝物,在百仙会上几乎都能找到!
“到时候肯定有出售古魔魔丹的。
“虽然贵了些,多半要以极品灵石与千年灵药竞价,但咱们三人凑一凑,总能买的下来!”
“不管怎样,我也不能跟白仙子翻脸。
“你想啊,日后我们俩都陪着你,却彼此一言不发,见了面连眼神都要避开,那该多尴尬?
“我云霓裳虽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却也不屑于用这种法子抢男人。”
李易后面的话没有听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连云霓裳都被他吓了一跳。
“魔丹?古魔的魔丹?”
他一把抓住云霓裳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李易却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云姐姐,你方才说的,可是古魔魔丹?”
云霓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莫名其妙,眨了眨那双丹凤眼,点了点头:
“是啊,古魔魔丹,只有化神期以上的古魔陨落后才会有魔丹坠落。
“内蕴极为精纯的魔元与一缕法则碎片,是以魔道功法种下魔种的最佳媒介。
“怎么,你听过?”
李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心道,我不光听过,我还见过,储物袋里就有一枚。
他一拍储物袋,一只禁制玉匣便出现在软榻上。
那玉匣通体呈暗青色,匣面上贴着的三张灵符早已在漫长岁月中灵力消散了大半。
他只是随手一挥,封口处的灵符便自行脱落,化作几缕淡金色的碎光消散在空气中。
匣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魔气便从匣中喷涌而出。
魔气呈深黑色,黏稠如墨,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远古威压,仿佛匣中封存的不是什么死物,而是一头魔界古魔的残魂。
云霓裳的脸色骤然一变,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布下一道血煞屏障,将那股魔气隔绝在软榻范围之内。
紧接着她红唇微启,吐出一口精纯血雾。
血雾与魔气一触即燃,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将弥漫的魔气吹散了大半,露出一粒鸽卵大小的魔丹。
魔丹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流转着一层妖异的暗紫色光晕。
光晕之中隐隐有无数细密的魔纹在游走变幻,每一道魔纹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更诡异的是,那魔丹的深处竟有一点猩红的光芒在缓缓跳动,如同心跳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极细微的嗡鸣。
仿佛这颗魔丹在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后,依旧保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迹象。
云霓裳霍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易,那双丹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是化神古魔的魔丹!
而且是化神中期以上古魔才能凝结的高阶魔丹!
李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知不知道,单是这一枚魔丹,放到百仙会的拍卖场上,便足以让那些魔道元婴后期老怪倾尽身家来争抢!”
李易将这枚魔丹的来历简要说了出来。
当年他在灵鼋岛上入住周侯别院,那古魔附身在灵阴上人身上,正欲对玉奴行凶。
他出手将其斩杀,玉奴才得以保全性命。
而这枚魔丹,便是那古魔残魂逃脱后留下的遗物,被他收了起来,一直尘封在储物袋深处。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险些忘了还藏着这么一件东西。
云霓裳越听越震惊,红唇渐渐合不拢了。
……
在距离西荒仙城大约三千里外的一个小型绿洲中。
一座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石山脚下,隐藏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山洞。
洞口被层层枯藤与沙柳遮掩,若非刻意搜寻绝不可能发现。
而此刻,山洞深处正弥漫着一股浓稠得令人作呕的魔气。
一个黑袍男修盘膝坐在山洞中央一块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闭目打坐。
他披头散发,长发不知多少年未曾打理,干枯而纠结地垂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那一小半,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如同死人的皮肤,却又泛着一层病态的蜡黄。
两种截然不同的肤色交织在一起,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更为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上生着一只诡异的第三只眼。
眼珠呈血红色,瞳孔中翻涌着暴戾的魔光。
看起来惊悚到了极点。
但若是李易、云霓裳或白萱儿看到他身旁的另一个修士,更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在这魔修大约丈许外,站着一个面容呆滞的干瘦老道。
身量只有六尺出头,身着半旧道服,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紧贴着骨头,活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干尸。
不是旁人,正是玄骸老魔。
或者说,是玄骸的躯壳。
真正的玄骸早已在十年前被这个黑袍魔修碾碎了元神。
如今占据这具躯壳的,只是黑袍魔修的一缕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