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还要横穿无数险地与势力范围,若是不小心撞进去,少不得又是一场麻烦。
有传送阵可传送,哪怕中途要与几个宗门打交道、也是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径。
比起在漫漫沙海中日复一日地飞行,这些麻烦都算不得什么了。
她心情略松,顿了顿,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公孙道友可知道九灵界?”
公孙芸娘闻言,眉头忽然紧紧蹙起。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用那双明亮得有些刺人的眸子上下打量了白萱儿与李易一番。
从白萱儿的红裙白发,到李易那木簪道髻、青色法衣的打扮。
再到两人坐在一起时的亲近姿态,她的目光中渐渐多了一层原来如此的意味。
“紫霄与鬼灵两宗自古势如水火,芸娘虽远在西荒却也早有耳闻。
“二位结伴同行,如今又问起九灵界,难不成是想……”
“私奔”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但话到嘴边的那份欲言又止,意思已是不言自明。
鬼灵宗与紫霄宗的宿怨在大晋修仙界几乎是无人不知,这两宗的弟子居然并肩站在她面前,神态之间又颇为亲近,怎能不让她往那方面想?
白萱儿不动声色,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这么说来,仙子是知道九灵界了?”
公孙芸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伸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取出一只半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也不管面前坐着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就这么自在地抹了抹嘴角,然后才继续说道:
“知道是知道。但去九灵界的传送法阵,除了四大修仙势力之外,别的宗门不会有的!”
说完,她将酒葫芦搁在石桌上,用手指蘸了几滴残酒,在桌面上随意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点了一个点,示意九灵界与大晋之间的位置:
“九灵界不是什么普通的秘境,而是一个面积堪比西荒的修仙位面!
“与大晋隔着天风海与无数雷域!
“光是建造跨界传送阵需要的天材地宝,比如四阶上品的空灵石、定界砂、虚元晶,皆是有价无市的绝品灵材。
“空灵石要在虚空裂缝中采集,定界砂只在某些失落界面才有凝结。
“虚元晶更是需要某些四阶上品炼器师用空间法则之力从某些高阶晶石中提炼出来。
“更别说维持阵法运转需要的上品灵石了!
“单单一年的维护费用,就不下五十万灵石!
“放眼整个大晋,只有四大势力才有底蕴、财力、人脉凑齐这些材料。
“像我天剑宗这等二流宗门,便是倾尽全宗之力也未必能造出一座来。”
白萱儿听完,柳眉微微蹙起,陷入了沉吟。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的打算是绕开四大势力,凭自己的能力与积蓄辗转传送回九灵界,省得去鬼灵宗见那位姑祖。
一甲子前,对方就想将她带回大晋。
如今若去登门求助,以那位老祖的脾性,怕是不光要帮她,还要顺便将她扣在鬼灵宗好好“栽培”个几百年才肯放人!
她身为一宗之主,九灵界还有她的宗门与仙城等着她主持大局,哪里能被拴在大晋几百年?
可若不用鬼灵宗的传送阵,剩下三家也是一堆麻烦。
紫霄宗那边,李易虽有紫霄令在手,可没有鬼灵宗背书,单凭自己两人拿着祖师令牌上门,风险太大。
而一旦找上鬼灵宗,又何须再去借紫霄宗的传送阵?
至于千机宗与大晋皇族,怕是一个比一个更难缠。
千机宗规矩森严得近乎刻板,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想让他们开启跨界传送阵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晋皇族戒备森严,据传单单晋京的护城大阵就有三座。
自己哪怕是元婴中期修士,怕也是连皇宫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说借用传送阵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一次,可能真的需要去鬼灵宗拜访一下姑祖了!
虽说心里不情愿,但好在鬼灵宗是自家人的地盘,传送阵用起来也名正言顺,总比去紫霄宗冒险、去千机宗碰壁或者去皇族受气要强得多。
“公孙道友,第三件事,那玄骸散人对我说有一处雷修洞府,里面藏有一套通天灵宝级别的阵旗,此事你可知道!”
公孙芸娘闻言,端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知道!
“不仅我知道,在西荒沙域,但凡有点头脸的元婴修士,就没有几个不知道这座古修洞府的。
“据说那套阵旗共有八面,每一面的旗杆都是四阶后期化形妖兽的兽骨炼制。
“而旗面则是以天雷淬炼后的某种五阶灵蛛的蛛丝编织。
“八旗齐出可布下一座覆盖方圆百里的天雷大阵,便是化神初期修士被困其中,一时半刻也脱身不得。”
“但白道友还需要知道一点,这座古修洞府在这西荒沙域已经存在六万年了。
“六万年间,四大修仙势力的元婴修士先后都曾来探查过,前前后后少说也有百位元婴!
“可结果呢?
“皆是铩羽而归,没有一人能真正进入洞府核心。
“有的在禁制前耗尽了法力无功而返,有的在秘境中遭遇空间裂缝险些送了性命,还有几个据说是中了洞府中的某种神魂禁制,回来之后便疯疯癫癫、神智不清。
“久而久之,这处洞府便被四大势力列为了‘一等险地’。”
她将酒葫芦晃了晃,目光中多了几分劝诫之意,看向白萱儿道:
“白道友,玄骸那老狐狸找你合作探宝,无非是看中了你的修为与鬼灵宗圣裔可能拥有的诸多宝物!
“他困在元婴中期已有四百多年,寿元将尽,急于寻到突破的机缘。
“可这老东西自己已去过两次,两次皆是铩羽而归,同行道友死了好几个,其中有一位还是他的一位族兄,打从筑基期起便与他一同修炼,近千年的交情,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这些年但凡有人问起,他总是红着眼眶说‘痛失兄长’,旁人听了还道他情深义重。可你猜怎么着?”
她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看向白萱儿:“据那一次侥幸逃回来的人后来说,不过这人后来也死了,死得很是蹊跷。
“当时他们触动了禁制,阵中杀机四起,所有人都祭出玄骸给的四阶上品遁空符往外冲。
“哪知道,只有玄骸的那张符箓是真的,其他所有人的都是假符!
“因为是假符,就得底牌尽出与禁制对抗,玄骸才顺利脱身!
“总之,这等老狐狸,嘴里说出来的话,道友至少要打个对折来听!切莫被那老狐狸几句花言巧语诓进险地!”
白萱儿听了这番话,对这座古修洞府更加感兴趣了,又问道:“公孙道友,不知这洞府究竟在什么地方?”
公孙芸娘闻言,抬眼看了看她,见白萱儿那双美目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神色,那就是对机缘的渴望!
她活了七百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也曾无数次在剑池水面倒影中见过自己脸上同样的神情。
于是直言道:“向南飞行大约二十万里,有一片绿洲。
“面积不大,方圆不过五千里。
“从空中俯瞰便如黄沙中的一颗翠珠,极好辨认。
“说来也怪,几万年来那片绿洲的面积既没有增大,也没有缩小,始终维持在五千里方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有人说是那位雷修大能在绿洲底下布了一座极为庞大的锁灵大阵,将整片绿洲的灵脉与天地灵气牢牢锁死在一处,足可以保证十万年不变。”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位雷修的洞府,便在绿洲中央的一座湖泊底部。
“那湖名叫沉雷湖,湖面终年平滑如镜,神识探入湖中只能探到一片浑浊,根本探测不到洞府的存在。
“只有每年的中秋月圆之夜,月华之力与湖底的禁制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洞府入口才会从湖底缓缓浮现。
“入口一旦打开,拢共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一过,秘境便重新沉入湖底,想出来也出不来,只能再等上一年。
“可问题是一旦被困在其中,沙海之下的空间乱流与秘境本身的禁制会形成某种诡异的叠加,寻常元婴修士根本没有能力在那种环境中支撑一整年。
“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元婴修士便是因为错过了那三天时限,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等到次年入口再开时,早已化作一具白骨,连元婴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说完,她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递了过来
白萱儿接过地图打开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只要这洞府是真的,危险什么的从来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
这世上,收获跟危险从来就是绑在一起的。
危险越大,收获越多,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若是害怕危险,那还修什么仙,争什么道?
况且,她手中的底牌远非旁人可比。
姑祖赠予的那张保命符箓,乃是以半步化神修士的本命精血为引,辅以鬼灵宗历代传承的上古符道秘法绘制而成,已然可以称之为:“道符”。
有此符在,足以抵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
三次半步化神级别的防护,放眼整个大晋修仙界也找不出几张同等符箓。
这等层次的保命手段,莫说只是探宝一座元婴后期修士的遗府,便是面对一位活生生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含怒出手,她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若再加上李易手中那枚小阴阳传送符,哪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绝境,也可捏碎符箓从禁制脱困进而远遁千里!
既然做了决定,她便不再纠结。
收起地图的同时,随口又问了一句:“公孙道友,不知这位雷修前辈的道号是什么?
“能在六万年前达到元婴后期大圆满,差一步便踏入化神的雷修,应当不是无名之辈。”
公孙芸娘将酒葫芦从腰间重新摘下来,在手中掂了掂,吐出一个名字:“天元子。”
这三个字刚出口,原本正云淡风轻地坐在一旁饮茶,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李易,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猛的放下茶盏,茶水从盏中溅出,将桌上几碟灵果与灵糕都打湿了一片,滴滴答答的顺着石桌边缘往下淌。
公孙芸娘与柳玉同时转头看向他,一个蹙眉不解,一个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都不明白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紫霄宗修士为何突然这般失态。
连白萱儿也微微侧目,她极少见李易在陌生人面前如此失态,尤其是在一位元婴剑修面前,这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李易咳嗽稍缓,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但脸上那副震惊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天元子!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虽然素未谋面,却早已有了师徒之分,称一句师尊绝不为过。
他的五雷诀,真雷诀,如今金丹期修炼的五雷诀·金丹篇,包括炼化出雷猿分身的雷猿诀,全都是这位前辈隔着数万年光阴传承下来的。
没有天元子,便没有今日的李易。
这些年他一直想打听天元子的来历,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找到过相关的记载,没想到在这西荒沙域竟然听到了这个名字。